十三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哪知道猪已经抓回来了。
老杆子见他迟迟攥着条子不撒手，干脆直接上手抢了过来，就着手电筒的光，从兜里掏出公章，哈了口气，稳稳地盖了下去。
一张条子还给十三爷，一张条子折好揣进自己兜里：“齐活。”
然后老杆子直接无视十三爷，挤到赵大宝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石头，你说说你，要么忙得没时间回村，要么一回来就先想着村里，又给村里办了件大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他又弯腰看了一眼圈里那两头正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小猪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笑意：
“得，我这看到东西了，心踏实了，回去了。”
他打着手电就要走，十三爷在后面喊住了他。
“行了，装什么玩意儿！你那鼻子我还不知道，怕是肚里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家里晚上吃饺子，走吧。”
老杆子那是顺杆子就爬：“行！正好我也有好多问题问石头，这要是不问，我一晚上都睡不着。等会儿咱们边吃边聊，我先再看看这两头猪——这跟咱之前养过的猪都不一样。”
说着他又凑回圈栏边，弯着腰端详了好一阵子，那认真劲儿比看自家地里的庄稼还仔细。
大家又围在猪圈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夜风把脸都吹凉了，才陆续往回走。
奶奶走在最后头，回头看了一眼圈里那两个挤在一起的小身影，嘴角的笑意淡淡的，但暖得很。
回到堂屋里，饺子齐整整地码在帘子上，圆润饱满，一个个挺着白胖的肚子。
水早已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饺子一下锅，很快就在锅里翻滚起来，白胖的饺子皮在沸水里鼓鼓囊囊的，透出里面馅料的颜色。
十三爷坐在炕沿上，赵大宝从包里提过从沈教授那边弄来的酒，往桌上一放：“来，晚上喝一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老杆子也不客气，往桌边一坐，抄起筷子夹了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一下就亮了：“老太太这饺子，还是那个味儿！”
奶奶从灶台那边探头笑了一下，没说话，又弯腰把帘子上最后一排饺子推下锅了。
屋里热气腾腾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赵大宝给七姑奶奶、爷爷和村长老杆子各倒了一杯酒，二叔那边当然也有一杯——毕竟二叔现在是位好同志了......自己杯里也满上了。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老杆子喝了一杯后，咂了咂嘴，放下杯子开了口：“石头，你说你让十三叔早早学习养猪，又是送资料又是让十三叔去扫盲班的，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
赵大宝放下筷子，也不藏着掖着：“差不多吧。那会儿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弄来这外国猪，只能说做了个准备。就算不成，至少我爷学会科学养猪，不管是对家里还是对村里，都是好事一件。”
老杆子点了点头，很是认可赵大宝说的。
他可是没少来这边看十三爷养猪，自己那本子上都记了不少养猪的门道，就等着来年村里能多几家跟着养。
赵大宝继续说：“还好试验点让咱们拿到了。虽然这次只有两头猪崽，但这只是初期。等我们把技术吃透了，想来咱村靠着这一手，又要迈上一个新台阶。”
他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
“人家学校里就有试验点，这两头小猪崽就是那试验点母猪生的。郊区更是有个大型试验点，那儿有几百头外国引进的猪。”
“咱村能拿下试验点，不是只看我面子，主要是他们对咱村各方面都满意——村民们思想开放，勤劳，靠着山，还有磨坊，想来不缺猪一口吃的。”
“另外人家学校也想尽快把这成果应用到实际中去，让老百姓餐桌上多道肉菜。咱这边当农家猪养，最接地气的养法，最能真实地反映情况，为后续铺开做数据支撑。就是到时候要辛苦我爷，做好每一项记录。”
十三爷听到这儿，放下筷子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好些本子，往炕桌上一搁。
本子大大小小有四五本，封皮都卷了边，但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日子养猪的心得，从饲料配比到圈舍清洁，从猪的食欲变化到每天的饮水情况，记得工工整整。
赵大宝看到这些本子，冲爷爷竖了个大拇指——试点的事，稳了。
“爷，之前没跟您说，主要是怕事情不成，空欢喜。现在这两头小猪崽就是我让你真正养猪的原因。可以说，您把猪养好了，那不单是为咱家，也是为了村里，更是为咱国家养殖业做了无比大的贡献。现在有您这一手笔记，事情稳了。”
爷爷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意思分明是让赵大宝放心。
二叔在旁边端着酒杯，忽然叹了口气：“这又来了两头猪，比那会下蛋的老母鸡还珍贵。我这家庭地位是不是又得往后退两名？”
屋里愣了一瞬，然后笑声差点把房顶掀了。
大奎趴在桌上笑得直拍桌子，二婶筷子都拿不稳了，连七姑奶奶都咧着嘴笑得眼角的褶子堆成了一朵花。
笑过之后，七姑奶奶放下筷子，正了正脸色：
“大棚试点，养猪试点，村里一下子两个试验点。从去年开始咱村就让很多人眼红了，那大棚就在地里瞒不住，但这猪......先不到处去传。得养出来才行，毕竟现在只有两头。”
大家纷纷点头，老杆子也赞同道：“这两头必须放十三叔这里养，看看原来那三头养得多好？咱村以前也不是没人养过猪的，最后都是个什么情况？不是来场病没了，就是养的瘦骨嶙峋的，都没有十三叔养得好。”
赵大宝点头附和：“猪接触的人越少越好，减少病毒带入。这两头养不成功，其他的都是妄谈。”
七姑奶奶一锤定音：“这事我看行。等养大了，能配种的时候，再跟村里人说试验点的事。那时候小十三也可以教村里人怎么养，村里有想养猪的、想配种的，都来小十三这儿。”
七姑奶奶这话分量重，她一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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