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赵大宝借着上厕所的空档，还去大队部那边溜达了一圈，主要去看看牛棚里的牛。
当初跟大奎一起在山里抓的那头野牛被村里照顾得极好，皮毛油亮亮的，站在牛棚里稳稳当当的，活像一位沉默的将军。
村里为了它买的两头母牛也伺候得不错，牛槽里加了不少产后有营养的草料，角落里的两头刚出生的小牛犊正趴在一起呼呼大睡，粉嫩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赵大宝蹲在牛栏外面看了一会儿，冲那两头小牛犊吹了个口哨，其中一头动了动耳朵，连眼皮都没抬。
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来，又跟旁边喂牛的村民聊了几句，问清楚了野牛跟两头母牛相处的状况，这才满意地往回走。
再次回到大棚，不是被八卦小组的拉着聊天，就是被老杆子拉着查看大棚里的瓜果蔬菜。
老杆子像一个拥有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在赵大宝面前一一介绍着大棚是如何搭建起来的，里面的地是怎么拢的，蔬菜种下去多久发芽，多久施一次肥、浇一次水。
以前大家那都是看天吃饭，现在有了大棚，那完全颠覆了大家的想象，原来地还可以这样种。
一开始大家还嫌人家学校研究员要求太多，种个地哪来那么多要求，有去年赚到钱在前面，大家嘴上抱怨着，但手上全部按照人家的指示来。
待到第一批大棚蔬菜发芽，那一个个村民把学校研究员的要求当成了金科玉律，全部按照他们的要求来。
大家还自发彼此相互监督，要是有谁没有按照要求来，全部返工，甚至让他写检讨......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大宝跟爷爷奶奶准备回家吃饭，还没走出大棚，村长老杆子就追了上来。
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层茅草。
老杆子把篮子往赵大宝手里一塞：石头，知道你下午要回城，咱村也没啥好东西，这是大棚里刚拔的菜，你带回去给家里尝尝。
赵大宝低头掀开茅草一角，里面是几把水灵灵的小白菜、一捆翠绿的香菜、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有一把带着泥的萝卜，个个鲜嫩饱满，是刚从地里拔出来还没来得及洗。
赵大宝当然明白老杆子的意思——感谢他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让他带给老爹赵振邦尝尝，毕竟这大棚项目还是老爹给引进村的，现在有了结果，怎么能不让他尝尝第一口？
赵大宝还想推辞几句，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劝：
石头拿着吧，你现在忙，回一趟村也不容易！
对，拿着，咱村就这点心意！
给你爹也尝尝，他可给村里办了件大事！
“......”
赵大宝见推不过去，便接过了篮子，冲老杆子和周围的村民们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带上了。回头我爹吃上了，保证尾巴翘上天。
大家笑着散了。
赵大宝提着菜篮子，跟在爷爷奶奶，还有二婶身后往家走，冬日的阳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村道上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
......
饭桌刚摆好，大奎他们几个放学到家，二叔也跟着进来了。
二婶一边摆筷子一边问：“今天咋比平时晚了？”
赵大宝也跟着问了一句：“二叔，不好卖吗？”
二叔洗了把脸，在桌边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嗨，今天送过去的货多，搬运和算账多花了些时间。另外周末路上人多不敢开快，还正好碰上赶集的，驴、骡子、板车全堵路中央了，愣是磨蹭了好半天才过去。”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咽下去，继续说道：“主要给你小叔他们厂里送。之前你小叔回来看大棚里菜长出来了，就提了一嘴，后来联系上了，现在就固定往他们厂里送。当天有剩余的就在城里菜市场卖或者送供销社。”
赵大宝刚开口说，“二叔要不要我……”
二叔已经抬手打断了他：“你打住！咱现在可是送货上门，人家抢着要，哪有不好卖的？而且咱村就这几座大棚，一个轧钢厂有时候都不够分的，你再来个厂，到时候供应不上，两家都得罪。等以后再说吧。”
他说着直接端起爷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另外，全村人也不能可着咱一家薅啊。”
二叔放下筷子，难得认真起来：“老大给引进大棚，村里一分钱没花，白得了几座大棚，人家还亲自上门指导种植。老三给找的销路，可以说这是把饭喂到他们嘴边了。村里人就种个地——这不是以前天天干的活吗？”
“然后拉货去城里，到年底分钱，比从前赚大发去了。最难的事全让咱家人干了。”
他顿了顿，“就说石头这一年多给村里找了多少活路？今年底我爹这猪养成功了，明年全村是不是可以依葫芦画瓢？又多一条来财路？”
他看向要说话的赵大宝，立刻补充，“对，你爷是村里长辈，大家长，他是该多想着村里点。可以后呢？老一辈出力，小一辈再出力，然后再把重担压孙子辈肩上？”
“咱家为村里出了这么多力，可不能把村里人当大爷养。得让大家一起动动脑子，脑子不用就锈了。”
赵大宝很是惊讶，和爷爷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二叔开始深度思考问题了。
赵大宝摸着下巴：“二叔，我觉得你现在的思想高度，完全符合一个村干部的格局，要不……”
话没说完就被二叔打断了：“你小子给我消停点！让我编织点东西、开开拖拉机、给村里送送货都行，村干部我可干不了。”
他喝了口酒，声音缓了缓，“其实今天回来晚还有一个原因......”
“村里几个小年轻跟着去搬货，在厂里看到田娃和二牛了。之前大家对这两人去城里上班感触没那么大，但这次在厂里看到他们穿着工装、干干净净的，跟同事说说笑笑、吃着公家饭，心里多少有些想法。”
“他们不好找你爷打听，也不敢回村问村长老杆子，就私下问我了......啥时候还有进城工作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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