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敬德,你的推测有道理。但老夫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长孙无忌贵为国舅,这些年主动放弃了许多权力,看着与文安没有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文安不过是个十八岁的侯爵,跟他比起来,差着十万八千里。他犯得着吗?”
尉迟恭愣了一下。
秦琼继续说:“还有,文安与长孙冲的关系似乎也不错,与怀道、宝林、处默、俊卿几个小辈,关系也都还行。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程咬金抬起头,看着秦琼:“二哥,你的意思是,不是他?”
秦琼摇了摇头:“老夫没说不是他。老夫只是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牛进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想不通的事,不代表没有。”
众人看向他。
牛进达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放下,擦了擦嘴,然后说:“世间所有事情,都逃不过名利二字。他如此行事,肯定会给他带来好处。至于好处是什么,咱们如今不得而知。”
程咬金一拍大腿:“老牛说得对!管他想不想得通,事实摆在这儿。长孙顺德、高士廉都掺和进来了,长孙无忌能不知道?老夫不信!”
秦琼叹了口气,说:“知节,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没有证据。咱们查到的这些,只能说明长孙顺德和高士廉跟这件事有关,不能说明长孙无忌也跟这件事有关。即便咱们心里都相信是他,可拿不出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尉迟恭哼了一声:“二哥,你太小心了。老夫心中有数,这事儿八成就是他干的。除了他,谁还能请动高士廉、长孙顺德?谁还能知道大军的回程路线?”
秦琼看着他,说:“敬德,你说的都对。可咱们没有确凿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这不是小心不小心的事,这是要命的事。就算真查到长孙顺德的头上,人家只会说报上次稽查之仇。”
尉迟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秦琼说的是实话。长孙无忌不是一般人,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指认不了他,除非跟他真的撕破脸皮。
程咬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想想老子就来气!之前就瞧他有些不对眼,如今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们说,这事要不要禀报给陛下?”
听到程咬金的话,众人都沉思起来。
秦琼第一个摇头:“暂时不要。”
“为什么?”程咬金问。
“还是那句话,没有确凿证据。”秦琼说,“说了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惊动那人。到时候他反咬一口,咱们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他与陛下的关系,陛下会怎么想,咱们也不知道。”
尉迟恭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他知道秦琼说得对。
程咬金不甘心,又加了一句:“那就这么算了?老夫咽不下这口气!”
尉迟恭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夫也咽不下这口气。咱们虽然不能将此事告知陛下,但却可以给李靖说说。还有唐俭,一起为文安讨个说法。”
程咬金看着他:“什么意思?”
尉迟恭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说:“文安遇刺的事,这么久了,李靖那边还没有消息。最近他做起了缩头乌龟,但这事他躲不了。带上唐俭一起,文安救过他的命,他一定帮忙。”
程咬金眼睛一亮:“你是说,让李靖和唐俭在陛下面前替文安说话?”
尉迟恭点头:“文安虽然爵位升了,但官职却没变化。此次北征,他立了大功,回来又救了杜如晦的命。如果李靖和唐俭在陛下面前替他说几句话,陛下怎么也得补偿一下。官职升一升,不过分吧?”
秦琼听完,缓缓点头:“这个主意可行。”
牛进达也说:“可行。”
程咬金一拍桌子,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老黑,你总算出了个正经主意!老夫也觉得可行。”
秦琼说:“可以试试。但得小心,不能让长孙无忌察觉。”
尉迟恭摆了摆手:“放心,老夫心里有数。李靖那人,嘴严得很。唐俭虽然嘴上没把门,但事关文小子,他应该不会乱说。”
程咬金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要是能成,文小子的官职怎么也得往上提一提。将作监丞是从五品下,提一级就是正五品上,或者转到六部其他职位,总在将作监待着也不是个事,虽然老阎那人也不错。”
尉迟恭白了他一眼:“你别高兴得太早。陛下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咱们只能尽力,成不成看天意。”
程咬金也不以为意:“尽力就行。如果能成,也算是给文小子一个交代了,只要一想到老夫的人给文小子使绊子,老夫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秦琼咳嗽了几声,说:“此事不急,等文安的烧尾宴过了再说。到时候找个机会,老夫跟李靖谈谈。唐俭那边,敬德你去说。”
尉迟恭点头:“行。”
牛进达忽然开口说道:“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那边,咱们该如何,就这么算了?”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说:“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现在不是时候。这些人长不了,早晚会被收拾。”
程咬金哼了一声:“老夫也是。崔琰那小子,早晚要让他知道厉害。敢撺掇清河那边的人,把火烧到老夫府中来。”
秦琼摆了摆手:“这些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尉迟恭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趁着还早,咱们去文小子府上一趟。给文小子说道说道,别拖久了,让文小子别扭。”
程咬金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正好去看看文小子烧尾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琼站起身,牛进达也跟着站起来。
四人出了书房,老赵和老胡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尉迟恭吩咐老赵备车,又让老胡去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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