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菜六道，凑个吉利数。”文安在凉菜那一栏打了个勾，又问崔佳，“张婶那边，人手够不够？”
崔佳说：“妾身已经跟尉迟伯伯他们几家说好了，每家借七八个杂役帮厨过来，统共三十多人，由张婶调配。张旺从旁协助，应该够了。”
文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食材呢？”
崔佳说：“张旺已经去订了。东西两市的好东西，能订的都订了。还有一些是从庄子上运来的，新鲜的鸡鸭鱼肉，蔬菜瓜果，都有。”
文安又在纸上勾了几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崔佳把茶碗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走，去看看冰窖。”
崔佳跟着他站起来，两人出了书房，往后院走。
冰窖在后院东北角，是一间半地下的屋子。文安让人挖了地窖，用砖石砌了墙，顶上盖了厚木板，木板上又铺了干草。里面堆满了冰块，白花花的，冒着丝丝凉气。
文安推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他走进去，看见张旺正带着几个人在码冰。张旺见文安进来，连忙迎上来。
“郎君，您来了。”
文安点了点头，看了看冰窖里的情形。冰块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码到屋顶，像一座白色的山。他伸手摸了摸，冰很硬，凉丝丝的，指尖沾了一点水。
“够用吗？”他问。
张旺咧了咧嘴：“郎君放心，够用。咱们府上的冰，比宫里都多。”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文安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收敛。
“够用就行，别张扬。”
张旺连忙点头。
文安转身出了冰窖，崔佳跟在后面。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在暮色里灼灼地亮着，像一团团小火苗。
“郎君，冰窖的事，陛下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责罚？”崔佳忽然开口。
文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自家所用，不涉及买卖，无妨。”
崔佳看着他，没有再问。她知道文安的意思。文安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这么多冰，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拿冰来当冰窖用。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传到魏徵耳朵里，又是一顿说教。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便回了书房。
菜单定了，食材订了，冰窖备了，人手也齐了。
第二日一早，张旺就带着赵大宝、钱二牛几个出了门，往东西两市采买食材。郑虎带着几个护卫跟在后面，押着几辆板车。
六月长安城的早晨，空气带着一丝可怜的凉意。槐花的香气混着炊烟，在风里飘着。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卖早点的挑着担子，吆喝着走过。
张旺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深青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脚蹬乌皮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大宝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手里拿着一个竹筐。
“旺哥，咱先去哪儿？”赵大宝问。
张旺想了想，说：“先去东市。干货、调料、腊味，那些东西能放，先买。鲜货下午再去，买回来直接送到厨房，让张婶安排。”
赵大宝点了点头。一行人出了永兴坊，沿着坊街往东市走。
东市已经热闹起来。商铺开了门，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卖胡饼的摊子前排着队。张旺带着人，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买。干货、调料、腊味，桃李杏三果，以及犁，还有西域来的寒瓜（西瓜），虽然价格昂贵，但郎君特意吩咐有的话就买来。
赵大宝一边往竹筐里装东西，一边咋舌：“旺哥，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
张旺白了他一眼：“花多少钱是郎君的事，你只管搬。”
赵大宝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埋头搬东西。
从东市出来，已近午时。张旺让人把东西送回府里，自己带着赵大宝几个往西市走。
西市的东西比东市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张旺是文府的大管家，这些东西的好坏逃不过他的眼。他带着人，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挑。
鱼要新鲜的，鸡鸭要当天宰的，猪肉要肥瘦相间的。每一样，他都亲自过目，不满意就换一家。挑挑拣拣，买了不少，直到午时才将将买齐。
一行人赶着板车，往永兴坊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青石板路发烫。蝉在枝头叫得震天响，叫得人心烦。
张旺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还有没有遗漏的。想来想去，觉得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
回到府里，食材已经陆续送到了。张婶带着人在厨房里忙活，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剁肉的剁肉。
张旺把东西一样一样交给张婶，张婶接过，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午时刚过，尉迟、程、秦、牛四家，还有崔懋家借来的杂役帮厨陆续到了。三十多人，加上文府自家的杂役，站了满满一院子。
张婶把他们分成几组，有的洗菜，有的切菜，有的剁肉，有的烧火，有的摆盘。厨房里热气蒸腾，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油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文安进去看了一眼，被张婶赶了出来。她说郎君您别在这添乱，该干嘛干嘛去。文安笑了笑，退了出来，站在廊下看着。
崔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替他扇着风。
“郎君，宾客的座次安排好了吗？”
文安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面画着中厅的布局，四张桌子，每张桌子标着名字。
“房相、杜相、长孙公、魏公、王珪、温彦博几位坐第一桌。李靖、尉迟伯伯、程伯伯、秦伯伯、牛伯伯几位坐第二桌。唐俭、阎立德、段纶、宇文士及这些人坐第三桌。剩下的人坐第四桌。”
崔佳看了看，点了点头。又问：“中院呢？”
“中院摆了十二桌，将作监的同僚一桌，弘文馆的同僚一桌，六部的人两桌，剩下的是各家各户的子弟。”
崔佳把座次表还给文安，说：“郎君，您先去歇一会儿。等客人来了，您再出来。”
文安摇了摇头，道：“不歇了。我去前院等着。郑虎已经去玄都观接丫丫，想必很快就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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