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比昨天来得更早一些。那种早不是钟表上的早,而是一种感觉上的早——光线刚刚爬过阳台栏杆的时候,天空还是浅蓝色的,没有一丝云,像一块被清水洗过的玻璃,干净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光线从栏杆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一道的,像一把梳子的齿,梳过阳台的地面,梳过晾衣绳上最后一件没收进来的小肚兜,梳过那张被风吹歪了的便签纸。便签纸夹在笔记本里,笔记本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桌面上还留着昨晚喝茶时不小心洒下的一小圈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像年轮一样的痕迹。便签纸的角卷了起来,贴着笔记本的边缘晃了晃,像一只蝴蝶在合拢翅膀之前最后的一次颤动,晃了两下,又晃了两下,纸角差点滑进旁边那盆绿萝的土里。泥土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些干裂,纸角如果落进去,就会沾上那些细碎的、干燥的、像粉末一样的土粒,再拿起来的时候,纸的边缘就会多出一道深色的、擦不掉的痕迹。
齐砚舟蹲下身捡起来。他的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关节摩擦的咔哒声,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阳台上,那个声音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像一个老旧的、但还能用的机器在被启动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角,纸很薄,被风反复吹过之后,纸张的纤维已经有些松弛了,捏在手里像捏着一片干枯的花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你的指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微凉的、光滑的、边缘有些扎手的。他拂去上面沾的一点浮土,用的是食指的指腹,从纸角的一端抹到另一端,力度很轻,像是在替一片受伤的叶子拂去伤口上的灰尘。浮土被抹掉了,纸角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只是折痕还在,一道细长的、浅灰色的、像一条细小的河流一样的折痕,从纸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他重新夹回笔记本内页。笔记本是那个深蓝色封面的便签本,纸页已经用了一小半了,剩下的那些还是空白的、光滑的、没有被任何字迹打扰过的。他把便签纸对齐笔记本的边缘,慢慢地塞进去,只留出一个小角,像书签一样,方便下次翻开。他没急着合上笔记本,而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8.全家福洗出来→贴婴儿房门口(必须三人都笑)”。
那行字是他昨天写的,用的是那支深蓝色的自动铅笔,笔芯是0.7毫米的。他写的时候手很稳,但字迹还是潦草的,横不平竖不直,有些笔画连在了一起,有些笔画之间留下了过大的空隙,像是他的脑子跑得比手快,手在追赶脑子的过程中丢掉了一些东西,又捡起了一些东西。但“必须三人都笑”这六个字写得很认真,比前面的字都要认真,每一个字都一笔一划地写,没有连笔,没有省略,没有潦草的尾巴。那个“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在写完之后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停,笔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一瞬,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墨水渗入纸张纤维形成的深色圆点。
他笑了笑。那个笑不是咧开嘴的那种,也不是嘴角微翘的那种,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从眼睛开始的、慢慢地、像水波一样扩散到整张脸的笑。眼角的那颗泪痣在这个笑里又跳了一下,像是每一次他笑的时候,那颗痣都会跟着动一下,像一个和他共享着同一种情绪的小小的、暗色的伙伴。他把笔记本合上,封面的深蓝色在晨光里变成了一种接近于墨绿的颜色,像深夜的天空被太阳的第一道光从边缘切开时,那种既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的、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他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包是深灰色的帆布公文包,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拉链的拉环断过一次,他用一根回形针代替了,回形针被掰直了,穿过拉链的孔,再弯回去,成了一个临时的、但比原来的拉环更结实的替代品。他塞笔记本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能是怕惊醒还在睡觉的岑晚秋,可能是怕弄皱那张已经被他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的便签纸,可能是怕那个还没出生的、还不知道名字的孩子在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被这个声音吓到,在温暖的、黑暗的、被羊水包裹着的世界里缩了一下小小的身体。
岑晚秋站在石榴树苗旁。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搭在脸上,她也没有拨开,就那么让它们在那里,像是在和风玩一个谁先动的游戏。她手里握着一根细竹竿,竹竿是花店里用来支撑长茎花材的那种,大约有她小指那么粗,长度到她腰部,颜色是浅黄色的,表面光滑,没有竹节。竹竿的一端已经被她削尖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新鲜的、带着竹子特有清香的木质纤维。她正一点点扶正昨晚被风刮歪的支撑架。支撑架是用三根竹竿绑成的,绑在一起的地方用的是绿色的园艺扎带,扎带绕了好几圈,打了一个结,结很紧,但昨晚的风太大了,把两根竹竿的连接处吹松了一些,整个架子歪向了左边,倾斜的角度大概有十五度,树苗的主干也跟着歪了过去,像一个站累了的人把重心从一条腿换到了另一条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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