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苏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那种地方。”曹砚的语气变得愤愤不平，像是提起什么脏东西，“一排排的铁盒子，闪着光，嗡嗡响，人坐在前面，对着屏幕，一看就是一天一夜。”
“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跟丢了魂一样。给他送饭不知道吃，叫他听不见，拉他拉不动——就跟大烟馆里那些抽大烟的一个德行。”
“曹数就是在那时候染上的。”曹砚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开始只是偶尔去，后来越来越频繁。他爹管不住，他娘又惯着——说孩子聪明，不会耽误正事。结果呢？三年啊。”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月光下微微发颤：“整整三年。曹数从十三岁耗到十六岁，一事无成。堪舆术荒废了，风水图不画了，连最基础的营造法式都忘得一干二净。他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聪明才智，全砸在了那个铁盒子上。”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他爹的生意黄了。他娘天天哭，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可这孩子——这孩子就跟中了邪一样，拔不出来。”
曹砚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后来，为了给他还上网欠的债，他爹硬生生累垮了，他娘受不了这个打击，也病倒了。曹数这才——才好像醒了。可醒了又有什么用？三年最好的光阴，没了。一身本事，废了。家里，空了。”
“十六岁觉醒职业时，觉醒了个什么信息工程师的职业，结果呢，连份儿工作都找不到，嗨。”
苏醒的眉头挑了起来。
“就是……”曹砚比划着，显然对这个词不太理解，“就是能跟机器对话。曹数说主上拥有这套系统的最高权限，他可以完成这套系统的重新编排什么的，反正……还是让他和您说吧。”
曹砚将曹数拉了过来，站在苏醒的对面。
苏醒看着他，感觉有些亲切。“飞鹰城有网吧，可以联网？”苏醒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趣，“这个网络覆盖有多广？”
他还真没注意到，贫瘠之地有网吧这件事。
曹数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眨了眨。他没想到主上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主上问的居然是“联网”——这个词从主上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只有内行才有的随意感。
“回主上，”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自然多了，“飞鹰城的网吧，其实主要是提供单机游戏的地方。上网倒也能上，但是那可就贵了，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年在网吧里蹭吃蹭喝的日子：“我那时入了迷，天天泡在网吧里玩。后来混熟了，没钱的时候帮网管干点活。网管看我勤快，就指点我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重启死机的晶脑、帮客人调游戏设置、给新来的机器做系统初始化。”
曹数的眼睛亮了一些，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一点：“一来二去，我就把晶脑的基本原理搞懂了。什么是指令集，什么是存储器，什么是输入输出接口——这些东西，网吧里没有人教，全凭我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网管有时候不在，我就偷偷用他的账号登录上网。”曹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光彩的事，“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苏醒问。
“嗯。”曹数的眼睛更亮了，“网上有很多东西——论坛、资料库、技术文档。有人在上面分享晶脑的底层架构图，有人在上面讨论新的编程语言，还有人在上面发布各种开源的工具包。我看不懂的东西，就抄下来，回到网吧里慢慢研究。”
他越说越快，手指又开始在空中比划：“后来我发现，那些游戏——那些安装在晶脑里的单机游戏——它们的底层代码是可以被‘拆开’的。只要你搞懂了它的数据结构和逻辑框架，就能修改它、优化它、甚至重写它。”
他说完了，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短跑。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缩了缩脖子，声音又小了下去：“后来觉醒的时候，就觉醒了信息工程师的职业。”
苏醒看着他：“觉醒了这个职业，然后呢？应该不难找工作吧？”
曹数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飞鹰城根本就没有晶脑产业，我的职业能力——能看懂底层架构，能优化代码，能重组数据流——在飞鹰城一文不值。人家招工要的是力工、伙计、学徒，谁要一个‘信息工程师’？”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我也试过在网上找工作，可我的职业位格和等级太低了，大厂不要，要我的，连路费都承担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醒，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后的平静：“所以我就一直窝在飞鹰城那个小破网吧里，帮人修机器、调系统、做游戏模组，混日子。”
“直到那天，进了这里……”
苏醒点了点头，古人诚不欺我，一县之才可治国也，这曹家八十多口人里，就有这样的人才。
这小子在前世的蓝星，绝对算是个天才了，能通过游戏的代码，精通晶脑的基础语言，这可不一般了。
可惜，在贫瘠之地这样的地方，他觉醒职业时底蕴不够、职业位格太低，因找不到出路而被耽误了，不过遇到苏醒，他还有救。
将来，自己这洞天，肯定是要朝着现代化，智能化城市的方向走的，苏醒不可能把自己的洞天打造成一个古代世界，他可没有这样的爱好。
苏醒一把搂过这小子的肩膀，“小子带我去看看你的工作现场，让我指导指导你。”苏醒心底，程序员的灵魂之火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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