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六号听完那一长串尊号，沉默了两息。
这是把自己干权游里来了？
显然，眼前这个蓝袍老者，不是教皇。
“说完了？”影子六号问。
蓝袍老者微微颔首，法杖收回身侧，下巴微抬，等待着预期中的敬畏或至少是某种程度的退缩。
“你不是教皇。”影子六号直接戳破，“你是谁？”
蓝袍老者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庄严的表情。他右手按在胸口，微微欠身——不是鞠躬，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般的礼节。
“我乃海神殿枢机主教团首席枢机，赛理斯·潮歌。教皇陛下座下第一人，神国日常事务的执掌者，代行神国一切行政与防御之权。”
他报出自己的身份时，语气比刚才报教皇尊号时还要郑重，仿佛“首席枢机”这四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可冒犯的重量。
他身后那几个浅蓝长袍的十阶强者同时低下头，右手按胸，齐声低诵：“赛理斯·潮歌枢机主教永沐神恩。”
影子六号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十阶黄金位格，放在这颗星球上确实算顶尖战力。
但在他面前，就得看“本我”修炼的成色了。
赛理斯·潮歌介绍完自己后，像是完成了某种贵族仪式，继续开口道：“出于高贵者的自尊礼仪，我已经介绍完自己，请问你是何人，所谓何事。”
“赛理斯·潮歌。”影子六号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你不知道我？”
赛理斯·潮歌的竖瞳微微闪了一下，脸上的庄严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我只知道你肯定是星外来客，神国在深蓝狱渊游弋，乃是世外神国，我应该知道你吗？”
苏醒有些困惑，自己从降临到现在，四十多个小时。灭掉了二十三个大贵族，摧毁二十三个城市的权力核心，这老头居然不知道自己，这不合理啊。
影子六号开口道：“你听好了，我乃是——”，他学着赛理斯·潮歌的腔调，使用魔法扩音法术，确保自己的声音能传遍每一个角落。
“创世之主、众灵之母”
“万神之神，万王之王。”
“诸天万界的唯一造主。”
“无尽星海的庇护者。”
“职业规则的制定者”
“……”
“……”
“所有神座之上唯一端坐至高的那一位。”
“万千种族的共父共母——大地之母。”
讲到这里，影子停顿了一下，“……派遣到蓝洋星球，执行神罚的审判神使。”说完这句话，影子的声音转变得更加宏大：
“四百年来，你们海神殿胆敢假借海神之名，垄断大地之母的职业规则，收归私用，切断每一个潮汐族人的上升通道。”
“你们……”
“今日，奉大地之母之命……”
“天罚已至。从今日起，旧时代的锁链将被砸碎，每一个潮汐族人都将拥有觉醒的权利。”
“教皇哈尔·里皮，已犯下渎神死罪……我将审判你们——身死族灭，血脉诛绝。”
影子六号的声音从宏大的宣告中落下，整片海域陷入了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赛理斯·潮歌悬浮在灵能护罩上方，法杖早已垂下，杖尖的蓝宝石黯淡无光。
他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影子六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是职业者。
从他十六岁觉醒的那一天起，大地之母的职业种子就在他的意识海中扎下了根。
他每升一阶，每获得一个技能，每突破一次位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虚空深处涌来的、温暖而浩瀚的力量——那是大地之母的馈赠，每一个职业者都能感受到的、真实的、不可否认的恩典。
二百年来，他无数次在晋升仪式中直面大地之母的意志。
可是教皇告诉他，海神才是至高无上的。
教皇是海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职业者的一切力量，都是海神通过大地之母这个“中介”赐予的。
他信了二百年。
现在，一个自称大地之母审判神使的漆黑身影，站在他面前，用他能听懂的语言，宣告了海神殿的罪状。
赛理斯·潮歌裂开了，当然了，是精神上的。
“大地之母……”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祂……祂是真的……”
他身后的几个浅蓝长袍强者同时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拉住他的袍角，低声急促地说：“首席枢机阁下！您在说什么？这是异端！教皇陛下说过——”
“教皇陛下？”赛理斯·潮歌转过头，竖瞳里满是茫然，“可是……”
蓝袍强者可不管这个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混上了首席枢机主教职位的神信者如何想，直白地开口道：“你不要忘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教皇陛下赐予的，地位，力量，财富，权力，更何况……”
蓝袍强者看了影子六号一眼，提醒道：“更何况，人家可是来审判我们的，难道要我们跪下等死？”
“这……”赛理斯·潮歌能做到首席枢机，自然是教皇的铁杆，可是他对教皇的信仰来自于对教皇的正面看法，是正义与利益的结合，而这个蓝袍强者就不一样了，他比较通透，他就是教皇的铁杆，完全因为利益。
“伪神者，找死……”蓝袍强者不再废话，手中法杖挥动，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散发着刺目蓝光的球形闪电直直地轰向影子六号的胸口。
与此同时，下方的海面炸开，一条直径超过五米的章鱼触手破海而出，暗紫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发光的紫色斑点，磨盘大的吸盘边缘锯齿在灯光中闪着寒光，像一根从深渊中伸出的、活着的巨柱，从下往上朝影子六号拦腰抽来。
上下夹击，一出手就是杀招。
影子六号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枚魔法球形闪电。
一道银白身影在魔法球形闪电前一闪而过，紫光一闪，魔法球形闪电消失不见，同时，那章鱼触手在挥动间被几道紫色光华闪过，那么粗的一条章鱼腿消失不见了。
“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就不要怪我了。”苏醒今天见过的杀戮比一辈子都多，他时刻对自己的行为进行着正义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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