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晨，阳光比周一更温柔一些。艾雅琳骑车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时间，但周三的早晨就是不一样——这周已经过了一半，离周末又近了一点。
她把车停在车棚里，锁好，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校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春天快过去了，但它们还在开。她看了一会儿，想起周庄的花，也是这样的颜色，但种在盆里，摆在门口。不一样，但都好。
走进色彩构成教室，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画架上，落在那些颜料盒上。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拿出上周画的作业。用色彩表达一种情绪——她选了春天。浅绿色铺底，那是新草的颜色。淡粉色画花，那是桃花的颜色。嫩黄色画阳光，那是早晨的阳光。天蓝色画天空，那是四月天空的颜色。
林薇还没来，孙婷也没来，赵致远也没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那幅画。画完了，但总觉得还能再加点什么。
（内心暗语：春天不是只有亮，也有暗。不是只有晴，也有雨。那些暗和雨，也是春天。要不要加？加了会不会太乱？不加会不会太简单？）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林薇和孙婷一起来了，赵致远跟在后面。
“你又在看作业？”林薇凑过来。
“嗯，想改又不敢改。”
“我觉得挺好的，不用改了。”
“我也觉得挺好的，”孙婷说，“那个绿色好嫩，像真的新草。”
“那个粉色也好嫩，像真的桃花。”赵致远说。
“你们就会说好听的。”
“真的好看。”
几个人笑成一团。
上课铃响了。色彩构成老师走进教室，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眼镜，说话很快。她走到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教室。
“同学们早上好。上周的作业大家都交了吗？用色彩表达一种情绪。今天我们来点评一下。”
她开始看大家的画，一张一张地看，一边看一边说。有的说“颜色太脏”，有的说“颜色太火”，有的说“情绪不明确”，有的说“太直白”。
走到艾雅琳面前，她停下来，拿起那幅画，看了一会儿。
“春天。”她念出标题，“浅绿，淡粉，嫩黄，天蓝。都是春天的颜色。很干净，很温柔。情绪是明确的，就是春天的那种刚刚醒来的感觉。很好。”
艾雅琳松了一口气。
“但是，”老师话锋一转，“春天只有这些吗？春天也有雨，也有风，也有阴天。那些也是春天。你只画了亮的一面，没有画暗的一面。所以这幅画，是半个春天。”
（内心暗语：半个春天。她说得对。春天不只有亮，也有暗。不只有晴，也有雨。那些暗和雨，也是春天。只画亮的一面，就是半个春天。）
“回去再改改，”老师把画还给她，“加一点暗，加一点冷。不要让画面太甜。春天不全是甜的。”
“好。”她接过画，看着那些浅绿、淡粉、嫩黄、天蓝。是半个春天。还有半个，没画出来。
下课铃响了。大家都松一口气，开始聊天。
“老师刚才说什么？半个春天？”林薇问。
“嗯。我只画了亮的一面，没画暗的一面。”
“那你怎么改？”
“加一点暗，加一点冷。不要让它太甜。”
“你打算加什么？”
“加雨，加风，加阴天。那些也是春天。”
“那会不会太乱了？”
“试试看。”
“你肯定能改好。”孙婷说。
“嗯。”
她们一起走出教室，去食堂。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艾雅琳走在后面，想着那幅画。半个春天。还有半个，没画出来。回去加雨，加风，加阴天。不要让它太甜。
下午，她坐在艺术室里，把那幅画放在画架上。看了很久。浅绿，淡粉，嫩黄，天蓝。是半个春天。还有半个，是雨，是风，是阴天。
她拿出颜料，调了一个浅灰色。不是脏的灰，是干净的灰，像雨天的天空。用大号笔，在画的上面轻轻扫了几笔。那些浅绿、淡粉、嫩黄、天蓝，都蒙上了一层灰。不是盖住，是透过去。还是春天的颜色，但多了一层雨。
（内心暗语：雨来了。不是大雨，是毛毛雨。细的，密的，软的。落在草上，落在花上，落在光上。）
她又调了一个深一点的灰，用小号笔，在画的下面加了几笔。那是树的影子，是云的影子，是阴天的暗。不是黑，是灰。不是死，是活。那些暗，让亮更亮。
（内心暗语：暗来了。不是全暗，是半暗。树的影子，云的影子，阴天的暗。那些暗，让亮有了重量。）
画完，她退后看。浅绿还是浅绿，淡粉还是淡粉，嫩黄还是嫩黄，天蓝还是天蓝。但多了一层雨，多了一层暗。不是半个春天了，是一个春天。有晴有雨，有亮有暗，有甜有苦。
（内心暗语：改完了。不是最好的一张，但是完整的一张。春天的完整，不是只有亮，也有暗。不是只有晴，也有雨。不是只有甜，也有苦。都画进去了。）
太阳快落山了。她站在窗前，看花园里的柠檬树。那三个小青果更黄了，快熟了。菜园里的鸡毛菜又长高了，小番茄开了更多花。薄荷兄弟俩的叶子油绿油绿的，在夕阳里泛着光。
她想起那幅画。春天的完整，不是只有亮，也有暗。柠檬树的完整，不是只有果，也有叶。菜园的完整，不是只有菜，也有土。生活的完整，不是只有好，也有不好。都在一起，才是完整。
（内心暗语：春天要走了，夏天要来了。柠檬快熟了，菜快长大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一季一季换。有春天，有夏天。有晴，有雨。有亮，有暗。都好。）
吃完晚饭，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浅绿，淡粉，嫩黄，天蓝。还有灰，还有暗。不是半个春天了，是一个春天。有晴有雨，有亮有暗，有甜有苦。都画进去了。
她把画收好，放在书柜最上面。不是忘记，是收好。以后想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以后想改的时候，可以再改。
团团跳上床，在她旁边盘好，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内心暗语：晚安，春天。晚安，半个春天。晚安，完整的春天。晚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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