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车库的时候,天色又暗了一些。风还在持续地吹着,从车库入口灌进来,把墙角几张散落的旧报纸吹得在地面上翻了几页,又贴在墙边。艾雅琳关掉引擎,车库里安静下来。艾雅琳坐在驾驶座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解开安全带,走下车,走到车库门口,按下卷帘门的开关。铁皮门缓缓下降,在快要贴到地面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把外面的风声关在了外面。
艾雅琳打开后备箱,购物袋沉甸甸的,拎在手里坠得慌。艾雅琳把袋子一个一个拎进厨房,先拿那箱矿泉水,再把装猫粮的袋子拎进来放在角落。团团听到猫粮袋落地的声音,从客厅走过来,先闻了闻塑料袋,又围着走了一圈,然后蹲在旁边,尾巴轻轻盘着前爪,像是确认了那些袋子和它之间的关系——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梳理这个家了。
艾雅琳蹲下来,打开一袋新买的主食罐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团团的碗里。它低头闻了闻,慢慢吃起来。艾雅琳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它吃完了才站起来,把剩下的罐头封好放进冰箱。
艾雅琳把牛奶、鸡蛋和蔬菜放进冷藏室,冷冻室里码好鱼肉和肉类,矿泉水的箱子靠着墙边放好,米面粮油归入橱柜。艾雅琳把零食和饼干收进食品柜,又看了一眼冰箱里已经放好的食材和柜子里排列整齐的储备,关上柜门,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踱了一圈,目光扫过料理台和窗台,确认所有物品都已归位。艾雅琳回到门口,把那几袋已经拆开的购物袋叠好收进储物柜里。
(内心暗语:冰箱和厨房柜子都放满了,面粉和米也收进柜子里了。艾雅琳感觉自己像在准备一场小型越冬,虽然台风和冬天不一样,但准备的过程给人的感觉却很像。清点、确认、归位,每一项动作都带着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节奏感。它们不会阻止风雨的到来,但它们能让等待的过程变得不那么漫长。她不需要提前站在门口等候,只需要确认窗户关严了,电源和燃气阀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就已经足够了。)
艾雅琳又把整栋别墅仔细检查了一遍。玻璃花房的门已经锁好,花架和花盆都收进室内,那棵柠檬树已经被麻绳固定住,在风里微微晃动。庭院里那把遮阳伞已经收拢了靠在墙角,用防水布裹好,绑带扎紧。露台上的桌椅也收进来了。艾雅琳走到窗边,用手指沿着窗框的内侧滑过,确认密封条没有老化变形。
窗台边沿的排水口也没有堵塞,都是干的。艾雅琳站在每一扇窗前,关好锁扣,确认窗户关严了。顶层阁楼的小窗也拉上了。通往楼梯的那扇门,艾雅琳试了试,确认锁扣已经扣上了。走过走廊的时候艾雅琳放慢脚步,停在门廊内侧,弯腰看了一眼门口缝隙的密封条边缘,确认没有松动或翘起的地方。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裙摆的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
艾雅琳走进客厅,弯腰摸了摸地板,干燥的,没有渗水。艾雅琳走进浴室,把地漏上的滤网重新盖好,防止杂物被风吹进来堵住下水。打开水龙头试了一下,水流正常,关掉。艾雅琳把脏衣服收进洗衣篮,分批放进洗衣机。烘干机的排风口也检查了一遍,没有堵塞。艾雅琳把洗好的衣服放进烘干机里,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某种正在运转的、不受外界干扰的小型装置。
(内心暗语:当初买别墅的时候,艾雅琳特意留意过建筑的朝向和窗户的设计——东面那排窗是双层玻璃,窗框的密封条也比普通的厚一些。她还记得看房时中介说,这个区域的旧建筑大多在建造时就已经考虑过台风的问题,墙体的厚度和屋脊的坡度比后来的小区更讲究。她当时没有完全理解那些话的分量,但她选择了这个房间。如今风还在外面持续地吹着,她站在窗边看着庭院,能感觉到玻璃在风压下的轻微震动,但窗框没有摇晃,玻璃也没有发出裂响——那些加固措施,正在用沉默回应她的注意。她能够关好门窗,把花盆搬进室内,剩下的就让风自己去消耗它的力气吧。)
天要黑了。风还在持续地吹着,窗外那棵樟树的树冠大幅度地摇晃着。
艾雅琳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水烧开后,面饼下去,她又加了几片青菜和一颗鸡蛋。把面端到餐桌前坐下。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深灰,路灯还没亮,光线正在缓慢地收回自己的边界。艾雅琳慢慢地吃,不急,让面条在汤里慢慢变软,让鸡蛋的边缘也裹上汤汁。
窗外的风还在持续地吹着,但她已经不再频繁抬头去看了。那棵樟树的树冠还在大幅度地摇晃,但那些摇晃的幅度没有继续增加,像是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不再试图扩大它占据的空间。
艾雅琳放下面碗,拿出手机。
群消息已经攒了十几条。林薇发了一张客厅的照片,窗帘已经拉拢了,墙角用沙袋抵住了,上面还压了一个靠枕。她说能搬的都搬进来了,剩下一张折叠桌太重,没有动,又补了一张窗台的特写,窗沿内侧贴了密封胶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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