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兵用石刀削着木矛，刀刃刮过木头的沙沙声混着炭火的噼啪声。
王丹拿和轩辕并肩站在土台上，抬头望月。
沉默良久。
“丹拿先生，”轩辕开口，声音低沉，“你们从东边来，可知道这月亮是怎么来的？”
王丹拿愣了一下，斟酌着说：“听老辈人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掉下来一颗星星。星星碎了，碎块被大地抓住，就变成了月亮。”
轩辕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月亮：“姬水边也有这个说法。老人们说，那颗星星掉下来的时候，地动山摇，河水倒流。星星的碎片散落在黄土里，埋了不知多少万年。后来有人挖出来，磨成珠子戴在身上，能驱邪避灾。”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那柄嵌着幽蓝龙晶石的石钺，举到月光下。晶石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活的。
“这块石头，就是姬水边捡到的。老人们说，这是星星的骨头。”
王丹拿盯着那块龙晶石，喉咙发紧。那是玉帝的飞船碎片，是两亿年前那场撞击的遗物，是他和懂王花在坊茨镇矿井深处摸过的东西。
轩辕把石钺重新挂回腰间，叹了口气：“星星碎了，还能变成月亮。人碎了，变成什么？”
王丹拿想了想：“变成土。埋进地里，长出新庄稼。”
轩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那咱们就埋进地里，长出新庄稼。”
远处，懂王花站在青铜鼎旁，正指挥士兵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侧脸镀成暖红色。
王丹拿望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轩辕兄，”他收回目光，“你这大营里，有没有会吹号角的？打鼓的也行。”
轩辕一愣：“有。打猎时用来吓唬野兽的。”
“调过来。”王丹拿指着青铜鼎方向，“馒头出锅时，我要让他们吹号擂鼓。士兵们闻着馒头香，听着号角声，冲上去杀敌，那股劲才提得起来。”
轩辕眼睛一亮，转身冲营帐喊：“力牧！把猎号手和鼓手都调到鼎前来！有多少要多少！”
力牧从帐里探出头：“大王，那玩意儿吓唬野猪还行，吓唬蚩尤？”
“吓不吓得了蚩尤另说，吓得了咱们自己的兵就行！”轩辕一挥手，“快去！”
力牧应声跑出去。
九黎大营，篝火同样烧得正旺。
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围坐在火堆旁，有的用铜刀削着箭杆，有的用石锤砸着兽骨吸骨髓。
几个年轻的战士光着膀子摔跤，泥地里滚成一团，旁边的人起哄叫好。
蚩尤蹲在火堆边，手里攥着一根烤得焦黄的羊腿，啃得满嘴是油。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嘟囔道：“今晚月亮真大。”
黎贪凑过来，压低声音：“大王，那两个天神……不会半夜跑了吧？”
蚩尤瞪他一眼：“跑？跑哪儿去？天上？他们就是从天上来的。”
黎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不远处，杨戬负手站在营寨边缘，抬头望着那轮圆月。月光照在他银甲上，泛着冷冽的光。
哪吒蹲在他脚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杨戬，”哪吒头也不抬，“你说那厨子，现在在干嘛？”
杨戬没答话。
“我猜在添柴。”哪吒把树枝扔进火里，“他蒸馒头的时候，眼里只有火。谁来了都不理。”
杨戬嘴角微微扬起：“你倒是了解他。”
“交手那么多次，能不了解吗？”哪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杨戬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帐内：“所以玉帝才让他蒸。”
哪吒跟在后面，嘟囔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看着就行。”杨戬的声音从帐内传来，“该出手时，自然出手。”
黄帝大营，青铜鼎前。
号角手和鼓手已经就位。十几个赤膊的汉子扛着牛角号，鼓手面前摆着几面蒙着兽皮的大鼓，鼓槌是鹿腿骨磨的。
王丹拿站在土台上，叉着腰，冲他们喊：“号角手，听我指令。我喊一声，你们吹一声。别乱吹，别抢拍。”
号角手们面面相觑。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站出来：“先生，吹号还用学？打猎时一吹，野猪就跑。”
“那是吓野猪。”王丹拿指着青铜鼎，“这是催战。不一样。”
络腮胡子挠挠头，不吭声了。
懂王花站在鼎边，竹杖点地，蓝紫色的光束扫过鼎身。她抬头看了一眼王丹拿，嘴角微微扬起：“你倒是会折腾。”
“不折腾不行。”王丹拿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馒头是饭，号角是魂。光吃饭没魂，上了战场腿软。”
懂王花没接话，目光落在鼎身上。
饕餮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什么东西要从鼎里爬出来。
远处，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月光洒在涿鹿之野上，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九黎大营方向，一道银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那是杨戬的天眼，正在扫描这片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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