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华没注意这些，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眼镜碎片，用报纸包好，递给周建国。“眼镜碎了，得重新配。”
周建国接过纸包，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丽华，谢谢你。”
倪丽华摇摇头。“是我该谢你。要不是你，马胜利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
周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倪丽华把这事跟倪丽珍说了。倪丽珍听完，脸色变了。
“马胜利动手了？打你了？”
“没打我，打周建国了。”倪丽华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倪丽珍沉默了一会儿，说：“丽华，你离那个马胜利远点。他不是好人。”
倪丽华点点头。“我知道。”
“那个周建国，”倪丽珍想了想，“人倒是挺正派。”
倪丽华低下头，脸红了。
倪丽珍看着妹妹，嘴角翘起来了。“丽华，你跟姐说实话，你对那个周建国，是不是有点意思？”
倪丽华脸更红了。“姐，你说啥呢？人家是大学生，我初中都没毕业，配不上人家。”
倪丽珍没再问。
曹山林从楼上下来，坐在灶间门槛上，抽着旱烟。他听见了姐妹俩的对话，没插嘴。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姐夫，”倪丽华蹲在他旁边，“你说我做得对不？”
曹山林看了她一眼。“做得对。谁欺负你，你就找赵科长。赵科长不管，你找我。”
倪丽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第二天，倪丽华去上班，马胜利见了她，低着头，绕道走。车间里的工人都看在眼里，有人悄悄给她竖大拇指。倪丽华没理会，该干啥干啥，干活比平时还卖力。
周建国的眼镜还没配好，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图纸看不太清。倪丽华帮他看，帮他核对尺寸，帮他记数据。两个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离得很近。倪丽华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淡淡的，很好闻。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
“丽华，”周建国突然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倪丽华愣住了，手在图纸上停住了。“吃饭？为啥？”
周建国笑了笑。“谢谢你帮我。”
倪丽华低下头，脸红了。“不用谢，举手之劳。”
“去吧。”周建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
倪丽华想了想，点了点头。
晚上，周建国骑着自行车来接倪丽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眼镜还没配好，戴着一副旧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有几道划痕，但比昨天那副强多了。倪丽华也换了衣裳，穿着倪丽珍给她做的那件蓝底碎花布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抹了雪花膏，白白的，香香的。
他们去了县城的一家小饭馆。饭馆不大，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菜不多，但干净。周建国点了几个菜，红烧鲤鱼、炒肉丝、烧茄子、一碗蛋花汤。倪丽华说太多了吃不了，他说没事，吃不了打包。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话不多。周建国问她家里有几口人，她说有姐姐、姐夫、外甥女。他问她姐夫是干啥的，她说姐夫是打猎的。他问她喜欢干啥，她说喜欢进山。
“进山？”周建国愣了。
“嗯，进山打猎。”倪丽华说，“我从小就跟姐夫进山，打过野猪、狍子、野兔、野鸡，还打过熊。”
周建国看着她，眼睛里有惊讶，也有佩服。“你真厉害。”
倪丽华低下头，脸红了。“没啥厉害的，就是跟着学。”
吃完饭，周建国送倪丽华回家。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并排走在土路上。月亮又圆又亮，照在路面上，亮堂堂的。小花跟在后面跑，跑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们，等他们跟上来了，又跑几步。
到了院门口，倪丽华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好，对周建国说：“谢谢你，我到了。”
周建国也下了车，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丽华，明天见。”
倪丽华点点头，转身进了院子。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去吧。”倪丽华说。
周建国笑了笑，骑上自行车，走了。
倪丽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站了很久，才转身进屋。小花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叫了一声。她蹲下来，摸了摸小花的头，小花舔了舔她的手，舌头热乎乎的，糙糙的。
“小花，”她说，“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小花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是”。
倪丽华笑了，站起来，上楼去了。她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周建国的样子。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像姐夫那样粗声大嗓，也不像二毛那样憨头憨脑。他像一股春风，吹过来，暖暖的，软软的，让人想闭上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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