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以动手，确保万无一失。”说完后，韩东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电话那头的部署是周密的，对那几个走错了路的返城知青，他心情复杂。
法不容情，他们必须为自己暴力犯罪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想到他们曾是上山下乡的青年，如今回城却因各种原因迷失，最终铤而走险，他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忧虑。
这不是孤立的事件，是社会大变动时期泛起的一点沉渣。
作为公安局长，他要坚决打击犯罪；但作为一个经历过风浪、看着国家一步步走过来的人，他也深知，消除犯罪滋生的土壤，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火车站方向，这条大动脉，承载着无数人的归家梦、求学路、生计奔波。
他的职责，就是尽最大努力，让车轮安全、让车厢里的人们能安心地闭上眼睛休息，或者充满期待地看向窗外。
第二天深夜，在周密部署下，公安干警突袭了那个隐藏在山坳里的废弃石灰窑。
将正在里面惶惶不可终日、企图外逃的大刘等人一举抓获，当场搜出作案刀具和部分赃款，整个行动无一人漏网。
消息在凌晨时分传到部局值班室，第二天一早，韩东上班时，详细的报告已经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仔细看完，四名案犯全部归案，重伤旅客已脱离危险，案件在最短时间内告破，将社会影响降到了最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处长的号码。
“老李，辛苦了，案子办得漂亮，给一线参战干警记功！”韩东的声音透着肯定和慰劳。
“谢谢局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多亏了地方上的及时协调支持。”电话那头，李处长说道。
“嗯，后续的审讯、移送起诉，要办的合规，另外，”韩东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但认真。
“这几个案犯的情况比较特殊，在法律上，要严格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但在案件通报和社会宣传上，要注意分寸，着重强调法律的严肃性和对犯罪的零容忍，避免对‘返城知青’这个群体进行简单化的负面渲染。
可以请当地有关部门，关注一下其他返城青年的实际困难和思想动态，该帮助的帮助，该引导的引导。
惩处是为了儆效尤，但根本目的还是要化解矛盾，维护稳定。”
“我明白，局长，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也会向地方有关部门反映这个情况。”李处长领会了韩东的意图。
放下电话，韩东处理了几份急件，然后拿起那份结案简报，又看了一遍。
他拿起笔，在简报空白处批注：“此案侦破迅速，成效显着。
建议：1. 对参与单位及人员予以通报表扬，2. 将此案作为典型案例，下发各处，要求加强列车治安防范，完善应急预案。
3. 注意总结此类案件中新出现的苗头性问题，如特定人群因安置困难等因素诱发犯罪，加强情报研判和地方社会面基础工作。韩东，10月19日。”
写完批注，他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这段时间，专项打击、基层调研、教育整顿筹备，加上这个突发的返程知青案，连轴转，确实有些累了。
他决定，这个周末，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就好好在家待一天，陪陪家人，也适当的休息休息。
…
京大校园，丫丫脚步轻快地走向图书馆。
“韩雪禾！”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丫丫回头，看见林秀小跑着追上来，脸颊因为运动微微泛红。
林秀是苏南人，说话带着软软的吴语腔，性格文静，但聊起文学来眼睛会发光。
她们同班，又都被分在古典文学的小组，经常一起查资料。
“林秀，你也去图书馆？”丫丫放慢脚步。
“嗯，想借本《唐宋词选注》，王力先生编的那本，下午小组讨论不是要用嘛。”
林秀和丫丫并肩走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了，你上次笔记里记的那个关于李商隐《无题》诗‘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注解，是哪本书上看的？我觉得讲得特别好，想找来看看。”
“是朱东润先生《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里提到的一点，结合了清代学者冯浩的笺注，图书馆三楼东面靠窗那个架子上有。”
丫丫说道，她因为家里的原因，加上徐老师有文化很好，还有自己又喜欢提前预习，常常能注意到一些同学们暂时没看到的资料。
“太好了，谢谢你！”林秀高兴地说，又好奇地问，“雪禾，你家是不是有很多书啊？感觉你知道的好多。”
丫丫笑了笑：“我爷爷和爸爸喜欢看书，家里是有一些，不过很多也是来了学校才接触到的。”
她不太想多谈家里，便把话题转开，“对了，周为民说墙报稿子这周五之前交，你写好了吗？”
“还在改呢。”林秀微微蹙眉，“‘新时代大学生的使命’，题目太大，总怕写空了。
周为民说要有真情实感，最好结合自己的经历和思考。
可我除了上学，就是上学，经历好简单。”她语气里有些苦恼，也有一丝对自己“简单”经历的不满足。
“经历简单，思考不简单就行。”丫丫安慰道，其实她自己也在为这篇稿子反复斟酌。
“我觉得，使命不一定非要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咱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安心读书，学习知识，思考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责任。
把书读好，把问题想清楚，将来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职尽责，或许就是咱们现在能承担的使命。”
林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爸爸是中学老师，他常跟我说，把书教好，让学生明白道理，就是他的本分，可能……使命就在本分里？”
两人说着，走进了图书馆，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她们找到需要的书，在靠窗的长桌边坐下，很快沉浸到各自的学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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