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再跟你们说一件事——”
石满仓站在高台边上。
风从河面顶过来,把他破旧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喇叭口顶在嘴边。
他眼睛死死盯着对岸。
不看那些枪口。
也不看那些抽人的鞭子。
他就盯着那一张张脸。
那些脸,有的黑,有的瘦,有的木,有的硬,可底下那层神色,他太熟了。
那不是凶。
那是熬。
是被日子熬出来的麻木。
石满仓胸口起伏两下,嗓子一开,直接就不讲大道理了。
“老子以前给地主扛长工的时候,一年到头,手上就没见过几个整钱!”
“春天借种,秋天还账!”
“账房那老狗拿根毛笔一划拉,老子一年白干!”
“今儿说你欠了三斗米,明儿说你家还欠两升盐,后儿又说去年下雨淋坏了他家的谷场,也得摊到咱头上!”
“你问他凭啥?”
“他把账本一拍——凭这玩意儿!”
他把喇叭抬高,狠狠朝对岸一指。
“你们谁没见过这种账本!”
“谁家没被这种账本咬过!”
对岸安静得厉害。
刚才还有人低低骚动。
这会儿反倒没人乱喊了。
因为这话,他们听得懂。
太懂了。
石满仓越说越顺,像锅里滚开的汤,一旦翻起来,就压不住了。
“老子年轻那阵儿,天不亮就下地,黑透了才回。”
“回去一揭锅盖,锅里稀得能照见脸!”
“老娘不敢多喝,媳妇不敢多喝,小娃娃饿得肚皮鼓起来,还得先把那半碗让给下地的人!”
“你们说那叫日子吗?”
“那不叫过日子!”
“那叫拿命给人家垫脚!”
这几句砸出去。
对岸后排有个抱枪的瘦兵,喉头狠狠滚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杂役,原本低着头,这时也慢慢抬了起来。
因为石满仓喊的,不是什么高深玩意儿。
就是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东西。
喝稀汤。
背旧账。
给人白干一年。
这些事,他们可能没说过。
可谁都没忘。
娜依站在一边,眼神越来越亮。
她原本准备着随时接上。
现在却一句都不插。
因为不用插了。
石满仓这会儿,自己就成了最狠的那把刀。
石满仓继续吼。
“老子以前最怕什么,你们知道不?”
“不是怕下雨!”
“不是怕天旱!”
“是怕账房上门!”
“那帮狗东西来,不是为了看你活得咋样,是看你还能挤出几口血!”
“鸡抓走,锅扛走,褥子扯走,实在没东西了,就盯上人!”
“你家闺女能抵。”
“你家小子能抵。”
“你壮劳力,更能抵!”
“石佛渡口那条旧船,舱底下那一刀一刀刻的,不就是这么来的?!”
“那不是黑账是什么!”
“那不是拿穷人当货是什么!”
这一句一扔出去。
对岸明显炸开了一点细小的波纹。
不是大乱。
是那种一群人明明被军令钉住了,可心里那层壳被狠狠敲了一下,忍不住开始互相看。
有人回头。
有人咬牙。
还有人下意识把手里的枪攥得更紧。
可那不是要打。
像是在压自己的慌。
石满仓看见了。
他心里反倒更定。
有反应,就说明砸进去了。
他不怕他们回嘴。
他就怕他们没反应。
石满仓抹了把嘴角,嗓子更放开了。
“你们以为老子现在站这儿,是来跟你们耍嘴皮子的?”
“不是!”
“老子就是过来告诉你们,老子吃过的苦,跟你们一个样!”
“老子以前也挨过骂,挨过鞭子,挨过冻,饿得眼冒金星还得扛活!”
“可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现在老子在这边!”
“还是扛锅,还是看粮,还是记账!”
“可这边的锅,老子自己能揭!”
“这边的账,老子自己能看!”
“谁干了活,记谁的工!”
“谁出了力,算谁的数!”
“立了功,还能领靴子,领棉衣,抬头做人!”
“不是给人白抽鞭子!”
这几句话一落。
锅边几个自己人都觉得胸口发热。
阿曲下意识挺了挺背。
连旁边分粥的人都忍不住把手里勺子握得更紧。
他们知道石满仓说的是真的。
这边也苦。
也累。
也得扛活。
可不一样。
真不一样。
因为这边干活,记得清。
分得明。
不是白白给谁家大老爷家里的库房添砖。
而是给自己挣饭,挣工,挣命。
这点差别,说起来简单。
可对苦人来说,就是天和地。
对岸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中年守兵站在后排,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