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刚推开。
一股呛得人眼睛发辣的火油味,迎面就扑了上来。
那味儿又腥又冲,像把烧刀子混着死人坑里的烂气,一下子钻进鼻腔,直顶脑门。
地窖里火把乱摇。
橘红色的火光把一排排木架子照得像鬼影。
几名亲兵早就站在里面了。
他们不是临时赶到。
他们是早就等在这儿。
地上横着两只油桶,桶口已经开了,黑亮亮的火油顺着石缝往四周淌,浇得满地都是。
靠墙那一堆堆账册、税册、地契、押票、欠单,摞得比人还高。
上面全是油。
只等一点火。
就能烧个干净。
为首那亲兵扭过头,火把往上一抬,脸上全是狞笑。
“来得好。”
“省得老子一会儿还要出去找你们。”
王二麻子心里猛地一沉。
“狗日的,他们真要烧账!”
石满仓却没接话。
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一座座被浇透的卷堆。
火光一照。
那些发黄发黑的纸页边角,像一张张干裂的人脸。
他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去的,不是什么账。
是白墙门口那些端着破碗的人。
是被税卡拦在路上的瘦驴车。
是旧船舱里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血泪号子。
是河那边挨鞭子的杂役。
也是他自己从前给人扛活时,一年到头干断腰,最后还欠着账房一屁股“倒欠粮”。
这些纸,不是纸。
这上头全是穷人的血和命。
绝不能让它们化成灰。
石满仓眼珠子一下就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能烧!”
那几个亲兵也看出了这帮人冲进来的目的。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抢账。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留。
为首亲兵眼神一狠,猛地喝了一声。
“点!”
几乎同一瞬间。
旁边两名亲兵抡起手里的火把,直接朝那堆浇满火油的账册狠狠掷了过去!
“操!”
王二麻子脸色骤变。
“拦住!”
可火把已经脱手。
狭小地窖里,火光呼啸着划出两道红线。
谁都知道。
只要那两把火沾上去,别说一摞,整座地窖都得炸成火海。
石满仓什么都没想。
他甚至没拔刀。
整个人就像一头饿急了的虎,猛地往前扑了出去!
他扑得太猛。
肩膀狠狠撞开了前面的乌马尔,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的。
第一把火把刚落在卷堆边缘。
火苗“噗”地一下就舔起来了。
石满仓一个飞扑,整个人直接砸上去,双臂死死往下一压!
火油浸过的纸页瞬间烫得他掌心生疼。
火苗一下窜到他袖口。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拿胸口和胳膊硬生生把火头盖住,拼命往地上蹭。
第二把火把又砸到另一边。
王二麻子眼都红了,抬枪就吼。
“打!”
砰!
第一枪响了。
地窖狭窄,枪声像炸雷一样在石墙里来回撞。
震得人耳朵发麻。
冲在最前头那亲兵刚想再扔火折子,脑袋猛地一仰,后脑勺重重撞上木架,整个人瘫了下去。
“继续打!”
砰!砰!砰!
黑娃和小顺也跟着开火。
火药味、油味、焦糊味瞬间搅成一锅。
另一个亲兵被打穿肩膀,惨叫着往后退,却一脚踩进火油里,滑倒在地。
他还没爬起来。
乌马尔已经扑了上去,短刀一抹,血直接飙在账架上。
剩下几名亲兵反应也快。
有人拔刀扑上来。
有人反手去抢火把。
还有人干脆抄起地上的油桶,想往卷堆上再泼一遍。
“别让他泼!”
石满仓一边拿身体压火,一边扯着嗓子嘶吼。
王二麻子根本不用他提醒。
一枪砸完,他直接把短火枪当棍子抡了过去。
“给老子死!”
砰的一声闷响。
那名抬油桶的亲兵鼻梁塌了半边,整个人仰倒,油桶脱手滚出去,哗啦一下,把地上又泼得更滑。
老秦头带着沙鲁从侧边抢上去。
一个抱腰。
一个捅肋。
两人跟恶狗一样缠住一名亲兵,硬生生把人拖倒在地。
地窖里立刻乱成了一锅滚粥。
刀光火光来回乱闪。
有人吼,有人骂,有人闷哼着倒下。
石满仓这边更惨。
他刚把最先烧起来那一团火头压灭,外围却已经有零星火苗顺着浸油的纸边往外舔。
一本账簿的角已经烧卷了。
另一摞地契也冒起了黑烟。
石满仓看得心口都在滴血。
“水没有!”
“踩!用衣裳拍!”
他一把扯下自己外衣,疯狂往那几处火苗上抽。
可火油一沾,火势根本不是普通纸能比的。
刚拍灭一处,旁边又“噗”地冒起来。
王二麻子踹翻一个亲兵,回头看见这场面,也急得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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