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老爷有令,敢抗命贻误军机就是造反!”
那妇人挣扎着大哭道:
“我跟你们去拉车,跟我的黑骡一块······”
一个士卒油腔滑调道:
“原来大嫂想从军呀,你太老了,家里还有小娘没?”
张昊的怒火直冲顶门,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敲诈勒索的士卒,还有那个该死的游击,此人利用执行军务之机、秋收之际,在做粮食生意。
山右地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道路崎岖,商人运粮来边镇发卖本钱太高,因此,边镇粮食市场流动的粮食,三分之一是屯军的余粮。
边镇戍卒都不够用,谈何屯田,只能租出去,租下军田的人,都是有跟脚的粮商,秋收后,利用余粮换盐引,这些粮商其实也是盐商。
市场上还有三分之一的粮食,来自本地军属和民户耕种产出,权豪势要利用权势,把这一部分粮食强买到手,或换盐引,或囤积居奇。
这就是边镇市场粮价居高不下、朝廷边饷开支连年攀升、边军嗷嗷待哺的真正原因,至于边荒地无所产、道路崎岖等因素,不值一提。
“就地正法!留一个回去报信,告诉夏吉象,老子明天要在栲栳所见到他的兵马!”
“标下得令!”
王好文冲着打马而去的老爷叩手,他不明白老爷何故动了杀心,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办事,拽缰拨转马头喝令:
“将这些营兵全部拿下!”
入夜,队伍抵达只剩下一片废墟的徐家堡,流星探马来报,前锋营在阳和卫城附近遭遇鞑子游骑,杀敌二十余,安全通过。
速把亥在阳和留有兵马防守后路,按照原计划,我军一分为二,前营绕过阳和,拦截速把亥主力,后营想法解决阳和鞑子。
城中鞑子放出的游骑哨探不归,必定会被惊动,不过边镇遍地都是人工开挖的沟壑,鞑子怕中埋伏,晚上并不敢派兵出城。
张昊望着灯火点点的阳和卫城,寻思一回,下令就地歇息半个时辰,随后衔枚卷甲,悄咪咪连夜赶路。
严参将一头雾水,却不敢多嘴。
天色渐亮,丘陵田野、焚烧过的寨堡渐渐显露,啃尸的野狗被大军惊走,夹着尾巴狂吠。
张昊回望东北方向,阳和卫城早已隐没在灰蒙蒙的晨雾中。
“报~!”
一骑探马从道左野地里疾驰而来。
“报、前营已抵达栲栳所,暂未发现敌情!”
严参将斜一眼张昊,沉声道:
“再探!”
正午时分,前后两营在一片废墟的栲栳所汇合,幺娘纳闷道:
“这么快就拿下阳和卫了?”
张昊摇头,他起初便没打算攻城,不是拿城门和城墙没办法,而是手中兵员太少,个个畏敌如虎,攻进城打巷战纯属找死,恶狠狠道:
“此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奈何这些士卒全无斗志,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别无他法,阳和方向交给我,你只管应付速把亥!”
“这样也好。”
前有虎,后有狼,幺娘不惧反笑,登上倒塌的堡墙,指指西南。
“穆昆达说那边的地形不错。”
女真部落族长即“穆昆达”,野猪皮时下正从氏族社会向阶级社会进化,大小部落酋长都叫“达”,譬如海西女真盟主叫“郭伦达”,小族长叫“乌孙达”,村长叫“噶栅达”。
张昊亲切接见了这位年纪不小的女真穆昆达,随后带上老穆去查探地形。
当他看到官道两边一片片废弃的农田,一条条干涸的壕沟,脑袋里瞬间浮现一道美丽的风景线,那是鞑子骑兵尸横遍野的场面。
按照时下战术,在此布阵十死无生,但是军械改革伴随着战术改变,对他来说,这里是天然阻击阵地,特么连掘壕工序都省了。
他身为赞画,自然要向正、副帅汇报作战部署,严参将得知要在此地阻击速把亥两万铁骑,惊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颤声道:
“若想救出被掳百姓,只能尾随骚扰,旁敲侧击,此处仅适宜夜间设伏,倘若野战,我军五千马步,如何能挡住两万铁骑?何况还有阳和卫五千鞑子!末将恳求驸马三思,军令一旦下达,怕有不战自溃之虞啊!”
夫战,士气也,全军士气见底,勇气全无,是时候祭出天王补心丹、提振军心了。
张昊开始他的忽悠:
“实话告诉你,鞑子着急退兵,是因为虏酋俺答汗暴毙,府城夏游击的兵马很快就到,宣府赵总兵也会率军前来,铁壁合围之下,区区两万余鞑子,何足道哉。”
原来是总督老爷谋划的大会战,虏酋真的死了?!严参将眼冒火花闪电,脸上的气色恢复不少,仿佛有光,也可能是油腻的缘故。
张昊不等他询问,笑道:
“你没猜错,咱们只是为援军争取时间,能拖一刻是一刻,打不过就往沟里钻,鞑子除了望沟兴叹,还能做啥?去安排吧。”
幺娘布置阵地的当口,阳和卫城方向的几路明哨、暗哨,陆续和鞑子的探马交上手,枪声零零星星,一直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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