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可有单独说话处,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邓去疾纳闷。
“随我来。”
二人转到牲口栏,猫腰钻进一个树枝搭的小窝棚,打儿汉坐下左右瞅瞅,长短仅能容一人躺下休憩,除了干草,啥也没有。
“恩公就住这儿?”
“我是路过,随后就走。”
打儿汉奇怪道:
“你不是夜不收?”
邓去疾摇头。
“什么事?”
打儿汉不便追问恩公的来龙去脉,遂把自己发现银窖秘密的事说了。
邓去疾吃惊不已。
“为何不告诉马······”
“恩公,我从小在边镇长大,那些文官武将做的事听多见多,没一个干净的,地窖里面金银必定惊人,若是告诉他们,我死定了!”
邓去疾笑道:
“你倒是相信我。”
打儿汉耍光棍,满不在乎道:
“我们兄弟俩的命是恩公冒死救下的,想要你就拿回去。”
邓去疾寻思良久,觉得这小子给他出了个难题。
崞县城乡已成废墟,人口十不存一,都被鞑子掳走了,等战事了结,范家必定会派人回来,官府守株待兔,倒是能抓到一些奸细。
但是秘窖之事传出去,谁敢保证官兵不会中饱私囊?这些财货,肯定是鞑子抄掠所得,山右百姓的血泪脂膏,岂容贪官污吏侵占!
他忍不住设想,若是张昊在此,会如何处理此事?自然不会放过汉奸,而且还要闹大,让蒲州张家永世不能翻身,此人一向如此。
“此事非同小可,容我仔细想想,去照看你哥吧。”
钻出窝棚,邓去疾折返中军营寨,尚在帐外便听到陈璞在说甚么军粮、毒药,瞬间想起打儿汉所言,三多堂兼营粮食生意,细思令人不寒而栗。
坐在病床边的陈璞见他进帐,起身告辞。
“都督老爷安心养伤,我再去辎重营瞅瞅。”
邓去疾抱手。
“陈兄弟且留步,我有话说。”
“邓大哥。”
马芳的长子马栋延手让座,又去沏杯茶恭恭敬敬递上。
邓去疾坐到床边,去切马芳右腕的寸关尺,指腹下浮取弦数,中取空空,好在尺脉重按还算有力,一边三部九侯,一边说道:
“陈兄、马总兵,之前在下有所隐瞒,我是东厂提督滕太监手下。”
“小的多有怠慢,上差见谅。”
陈璞心中惕然,愣了一下,急忙作揖,暗道这些厂卫探子真特么无孔不入。
躺在床上的马芳含混道:
“怠慢上差了。”
邓去疾笑了笑,他身无凭证,这些人难免要起疑。
“听说张驸马在这边做生意,他认识我,届时陈兄弟和我一起去大同面见驸马即可。”
陈璞纳闷,东厂那群狗番子就住在大同巡抚衙门,去见张驸马作甚?
邓去疾接着道:
“范登库的事打儿汉告诉我了,军粮可有问题?”
陈璞忙道:
“军中早已食用,暂时没发现啥毛病,总之是我等疏忽。”
“如此便好,你立即给陈其学去信,全力捉拿范登库归案,查封张家在三镇的一切产业,相关人等一个也不能放过!”
陈璞惊得瞠目结舌。
“张、蒲州张家?”
邓去疾怒道:
“你可知鞑子此番南下,劫掠的金珠宝贝寄存在何处?就在三多堂范家大宅,窥一斑而知全豹,范登库这厮绝对不是初犯,而是惯犯!
替鞑子销赃购物,以此获利,这么大的生意,张家岂会不知,我怀疑鞑子每次劫掠,临走都会捎带张家预备的货物,简直不要太爽利。
还有边关屡禁不绝的私市黑市,其中的猫腻,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告诉陈其学,不想死就麻利点,等我这边报告上去,就悔之晚矣。”
马芳闭上了眼,眉头深皱。
陈璞额头冒冷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只有马栋一脸的震惊,傻傻问道:
“邓大哥,你敢肯定?”
“今晚你跟我去瞅瞅就知道了,陈兄,你还愣着作甚?”
陈璞称是急急出帐。
邓去疾畅快不已,扭头见马芳双目紧闭、眉头深锁,他忽地愣住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担心官兵截留财货,便想把事闹大,以此来震慑那些心生贪念之辈,却忽略了其余。
蒲州张家根深叶茂,既有朝臣、又有边臣,非同小可,而且此案牵涉众多边将,大战爆发之际,突然揭出此事,岂不是自乱阵脚?
随即又安慰自己,马芳重伤在身,反正也上不了战场,揭开此案并不影响战事。
如今虏酋暴毙,速把亥被灭,拔都被围,傻子都能看出北虏要完,大势在此,蒲州张家难道能逆天?就算举族叛逃出关又能如何?
可是他心里依旧忐忑不安,骂自己正事不干,干嘛去学张昊的行事作派呢?
还有,自己根本没去范家秘窖确认,那里万一没有鞑子藏匿的财货,岂不是坏菜?
“都督老爷,在下之所以这样做,并非针对你,而是恨那些见利忘义的奸贼,听说鞑子早年并不敢攻城拔寨,就是因为这些汉奸败类,九边才会糜烂如斯,你只管安心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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