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狼群,这些畜生不甘心嚼枯骨腐皮,正在四处打劫,雪太硬,马跑不过它们。”
张昊背着手站在小楼窗边,雪后初晴,一眼能弥望南边的整个工地。
他这座草景别墅如今不寂寞,自打明蒙休战,库库和屯建设再没停下,四面八方都是工地。
那些一排排新落成不久的土坯房最扎眼,屋顶原木搭架,铺设青瓦,比之汉民在大小板升搭建的杂乱简陋窝棚,简直不要太阔气。
视线越过那座尚未完工的望楼,无边的雪野宛若一张硕大无朋的白纸,黑乎乎的车辙恍若乐谱,忙碌的人马便是永无休止的音符。
前院那边传来狗叫,卓玛听到动静,跑去南窗瞅瞅,跟随徐妙音一块过来的夷婆子回来了,前天出门三辆马车,今日只回来一辆,车旁那个笑嘻嘻骑马的女孩是棠儿,郁闷的嘟囔道:
“出去玩也不叫上我。”
“闷得慌就出去转转,不用守着我。”
张昊放松片刻,坐回书案前,接着翻看运学、义学、医学毕业生交上来的调查报告。
卓玛无聊的去他对面坐了,一边拿钢笔蘸了墨水胡画,一边扁着嘴叽叽咕咕:
“她们都把事情推给我,跑出去谁来照顾你嘛。”
“前院恁多人难道是摆设,你家小姐给你说了没?这边要办学校,你得去上学。”
张昊看一眼这份关于山右、宣府、大同三边马市报告的落款,署名是三队大队长吕旻。
卓玛蹙起小眉头,发愁道:
“小姐身边没人怎么行。”
“怕失宠?等你学业有成,你家小姐只会更宠你,看到没有,这些文书其实也是小孩子写的,但是人家有文化,连我都不敢轻视。”
卓玛拿份文书瞅瞅,可惜一个字也不认识。
“我才不信,你骗我。”
“不信去问你家小姐。”
张昊翻阅马市报告,发觉这些学生颇为用心,马市的分布、管理、马价、市本、市期、抽税、抚赏等方面,都有分析考证。
接着打开一份大同镇防务调查报告,联合署名之人是二队大队长廖无病,字迹丑陋。
二队学生的报告,主要围绕破胡、助马、拒虏、镇川几个军堡展开,对军民的生产生活、边防戍守、民族关系等方面进行考察和总结。
又把卓玛手里那份文书要过来,联合署名依旧是廖无病,这一份是宗室调查。
学生们进不去王爷和将军们的府邸,只能寻访那些破落宗室,报告类同诉状,满篇都是控诉天潢贵胄欺男霸女、违法经商之类的恶迹。
“每次见你都在打理案牍,你比首辅还忙?”
徐妙音嚼着鸡蛋酥油糕进屋,发现她前天临走时收拾好的案头,又堆满信札文书,埋怨着把蛋糕塞卓玛手里,掏出绢子擦擦手,问卓玛:
“老爷这两天一直待在屋里?”
卓玛啃着蛋糕点头,扭头抱怨上楼的棠儿。
“你几时出去的,也不叫上我,亏我天天把你当姐姐伺候。”
棠儿把托盘里的薄脆、糕点碟子放案上,见小姐和夫君眉来眼去,拉着卓玛下楼。
“瞧你那样儿,跟我来,那匹马可漂亮了。”
徐妙音搂起裙裾跨坐他腿上,兜住脖颈就亲。
张昊捏住她凑过来的嘴巴说:
“就你一人回来了?哎呀、徐道长你属狗的是吧?疼死我了。”
“没良心的东西,姑奶奶出家还不是为了你。”
徐妙音咬住他手指吮一口,媚眼如丝说:
“比吉嫂子好客,她们巴不得多玩两天,今晚你是我的。”
张老黄牛黯然神伤,毫无软玉温香抱满怀的自觉,甚至生出悲哀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他发誓,有幺娘就足够了,嗯、还有青钿,其余女人打死也不会招惹。
妙音姐姐确实出家做女冠了,不但掐灭了娘老子碎碎念,而且方便云游四方,寻真问道。
“你小子绷着臭脸给谁看呢?”
“岂敢,小生在思考人生。”
“你觉得我弟弟做西北商联主席如何?”
“额~,这个、行会这种事吧,讲究论资排辈,老六虽机灵,奈何威望不足,镇不住场面。”
“我家也镇不住他们?”
徐妙音登时直腰竖眉,盯着他道:
“你想让谁做?”
“老六还小嘛,锻炼几年再说,再者,大小主席那都是嘴上叫的虚名,图个面子罢了,重要的是里子,咱们闷声大发财不好么?”
“小?你才多大!那些勋贵家的傻儿子可是我给你请来的,媳妇娶进房,媒人甩过墙是吧?不行、里子面子我都要!”
张昊后悔给这个贪心不足的臭娘们写信了,离开这个徐屠户,那些勋贵家的傻儿子们,照样会屁颠屁颠跑来塞外。
“倘若老六做主席,英国公、定国公家的会甘心?他们必定要争做太主席,创业起步就乱起来,还搞个屁啊。”
“不做商联主席可以,矿务局长总行吧。”
张昊气得甩她屁股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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