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入赘皇家,有素嫃撑腰,细雨楼的存款给息业务,已在全国范围放开,吸纳的存款是天文数字,导致他看见银子就想呕。
细雨楼一年死期存款给息百分之三,三十多两银子,一年生息一两,对小有积蓄的百姓而言,银子存票号自然比藏家中划算。
丰州天高皇帝远,银楼正在试行银钞兑换制度,推行纸币,效果颇好,照此势头来看,大明币改貌似不难,无非是时间问题。
然而这是痴人做梦,皇明吃人秉性在此,只要封建体制不变,任何货币改革都是扯淡,纸币最终会变宝钞,还要搭上细雨楼。
“置地买牲口的乡亲父老有福了啊,乡亲们,银楼存款给息,贷款免息······”
青涩的吆喝声飘来耳际,张昊挑开轿厢窗帘瞅一眼。
丰州报社的第一单业务来自银楼,街口有报社的实习生发传单,这边识字的人太少,学生们主要靠吆喝,宣传票号的存贷惠民业务。
詹克珍所担心的存贷矛盾,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他发愁的是另一件事。
丰州票号已放出五十多万两贷款,大撒币的好处肉眼可见,然而市面货币总量增加,加上货物从关内转运不易,必然会推升通胀。
货币供给,贸易开放,生产力三要素,······,张课代表坐在轿子里,默默回忆上辈子的政治课,觉得暂时放开三边,任由关内商民自由出关,疏通小小丰州滞涨不难。
丰州府衙在内城旧王宫东边,坐北朝南,之前是鞑子的平章政事署。
张昊的轿子没走大门,那边太热闹,吩咐轿夫走角门,入内即是客馆大院——寅宾馆。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喊妈妈、又不在,轱辘辘、滚下来!”
毛毛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在三叔腿上爬过来翻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侯龙韬病歪歪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晒暖,快要被这个闲不住的熊孩子烦死,听到脚步声扭头,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一巴掌糊毛毛屁股上。
“快去叫你娘,来客人了!”
毛毛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的来人眼睛冒光,尖叫一声扑过去。
“爹爹!爹爹!”
侯龙韬恍若见鬼,一脸的不可思议,杵着木棍削的拐杖起身,一个趔趄没站稳,触动伤势,急急扶住藤椅,疼得他死去活来。
张昊一把抄起毛毛抱怀里。
“姐姐呢?”
“在屋里,爹爹我想吃糖!”
毛毛坐在臂弯,搂住他脖子嚷嚷。
“哎呀、老爷来了!”
艾四娘闻声掀开棉帘从厢房出来。
“快屋里坐。”
“老刘在巡捕衙门?”
张昊勾头钻进帘子。
“一早就过去了,我等下让人去叫。”
艾四娘放下帘子,忙着沏茶。
张昊把点心包给毛毛,坐床头俯身。
“妞妞,怎么连爹爹也不搭理了?”
沏茶的艾四娘闻言大喜,差点烫了手。
老刘奉命北上,她原本不情愿,妞妞也好悬丢掉,气得她和老刘闹了几回,看来妞妞这回是因祸得福,这个干爹必须要认下!
“你才不是我爹。”
小女孩躺在被窝里,扁着嘴别开脸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过。
艾四娘登时火冒三丈,放下茶水怒斥女儿:
“一天到晚赖在被窝里,老娘是不是给你好脸色了?干爹也是爹!”
“吓唬孩子作甚?”
张昊给妞妞擦掉清鼻涕,拿手背贴着她脑门,有些烧,摸摸脉搏,微浮数,问艾四娘:
“几时着凉的?”
“夜里做噩梦蹬被子,咳了两天,郎中看过,早好了,死妮子故意赖床,能把我生生沤死。”
“要不要吃点心?”
张昊见妞妞咬着小嘴唇眨巴眼,给她穿上袄裙毛皮坎肩,让毛毛拿芝麻酥来。
艾四娘去外间用热水烫了棉巾,过来给女儿擦擦脸。
“老爷,东厢廊那人你有印象么?”
张昊摇头,他从未见过那个脸色蜡黄的病汉。
“老刘的兄弟?”
艾四娘叹气点头,咬一口女儿递来嘴边的点心,忧心忡忡道:
“你是毛毛妞妞的干爹,这事儿嫂子不能瞒你,当年、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嫂子你接着说。”
艾四娘从自己年幼随父江湖卖艺说起,细述种种心酸无奈,啰哩吧嗦,说到邵昉出卖山寨兄弟得富贵时候,已经哭成了泪人。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一个呼爹,一个唤娘。
“娘没事,就是有点想你那过世的姥姥、姥爷。”
艾四娘搂住儿子拭泪。
张昊暗道大意了,看来内部人事制度这块,漏洞真滴不小,当初刘尊荣投靠,若是有政审环节,早就把邵昉这个贼娃子给扒出来了!
“你确定邵昉投靠了国丈李伟?”
“我哪里知道,小韬告诉我的。”
艾四娘抹抹儿子嘴上的芝麻粒说:
“去把你三叔叫来。”
侯龙韬丢了拐杖进屋跪下,把早就编好的陈词滥调复述一回,连当年跟着邵昉谋夺皂方之事也没隐瞒,言而总之,落草为寇是迫不得已,而今追悔莫及,言罢伏地咚咚咚叩头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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