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的脚步顿住了。
尉迟琉璃今日穿着一身浅绯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支白玉钗。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明艳动人，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然后愣住了。
萧锐站在院门口，一身于阗锦袍，含笑看着她。
“琉璃。”他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来找你了。”
尉迟琉璃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你……”
萧锐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我逃来的。”他老老实实地说，“皇兄让我批折子，我不批，把他的人迷晕了，跑了快一个月，才跑到这里。”
尉迟琉璃：“……”
“你来……就是为了不批折子？”她的声音危险地拔高。
“当然不是！”萧锐赶紧摆手，脸微微红了，“我……我是来追你的。”
尉迟琉璃怔住。
萧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玉簪，虽然因为长途奔波已经磕掉了一小块边角，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精美。
“这是临行前在街上买的，本来想挑个更好的，但跑得太急……”萧锐挠挠头，把玉簪递过去，“你……你愿意收下吗？”
尉迟琉璃低头看着那只玉簪，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却笑得一脸傻气的男人。
眼眶忽然有些热。
“傻子。”她轻声骂了一句，接过玉簪，“跑这么远，就为了送这个？”
“还有。”萧锐认真地看着她，“我来问一句——琉璃，你愿意嫁给我吗？当然这只是一个小礼物，并不是我的聘礼，我的聘礼都在萧国呢！”
院中安静下来。
尉迟诃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只有风吹过花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尉迟琉璃握着那只磕掉角的玉簪，看了萧锐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傻子。”她又骂了一句，把玉簪塞进袖子里，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愿意。”
萧锐愣住了。
随即，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比于阗的太阳还要灿烂。
远处，尉迟诃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国皇帝知道这件事后，大概会气得跳脚吧？
不过——
他看着自家妹妹难得娇羞的模样，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算了，随他们去吧。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萧国皇宫。
沈沐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嘴角微微上扬。
萧执从身后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看什么呢？”
“于阗来的信。”沈沐将信纸往旁边挪了挪，不让萧执看见，“尉迟诃说，萧锐已经到了。”
萧执眉毛一挑：“哦？那个小兔崽子还真跑去了？”
“嗯。”沈沐慢悠悠地说，“按你的吩咐，尉迟诃等了半个月才出去，不过他说他一开始让人在城里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萧锐，最后他亲自出去才找到——你猜他在哪儿？”
“哪儿？”
“蹲在皇宫围墙外面。”沈沐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蹲了半个月，就等着偶遇六公主。”
萧执：“…………”
他沉默片刻，闷声道：“朕是让他吃吃苦，没让他当乞丐。”
“那没办法。”沈沐把信折好，“他自己选的。”
萧执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那现在呢？见着六公主了？”
“见着了。”沈沐顿了顿，“尉迟诃说，两人见面的时候，萧锐掏出一个磕掉了角的玉簪，说是在萧国买的，六公主当场就答应了。”
萧执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一丝丝……羡慕？毕竟他和沈沐当年可没这么顺利。
“对了。”沈沐忽然想起什么，“你派出去追他的人，被我拦下了。”
萧执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他跑出去的第二天。”沈沐抬眼看他，“你那些暗卫，找到人肯定直接绑回来。然后呢？再让他跑一次？还是你打算亲自把他锁在御书房批折子？”
萧执被问住了。
沈沐继续道：“他铁了心要去追琉璃，你拦得住一次，拦得住一世？与其让他偷偷摸摸跑出去，一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如顺水推舟，暗中护着。”
萧执沉默了。
半晌，他轻轻握住沈沐的手：“所以……你派了人保护他？”
“嗯。”沈沐点头，“我让乾告诉你派出去的那些暗卫，说找到后不用带回来了，让他们一路暗中跟着。不然就萧锐那个傻子，身边只带一个奴才，身上还穿金戴银的，怕是刚出京城就被人扒光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萧执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沈沐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阿沐。”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沈沐耳根微热，别过脸去：“谢什么，他是你弟弟。”
“也是因为你心善。”萧执把他搂紧，“换了朕，可能真就让人把他抓回来了。”
沈沐靠在他怀里，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沈沐微微偏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真把萧锐抓回来当皇帝，或者天天让他批折子……那我怎么办？”
萧执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把人搂得更紧：“怎么，怕朕天天黏着你，把你累着？”
沈沐没说话，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执心情大好，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朕再黏人，也不会让你累着的。”
“……闭嘴。”
窗外，月色正好。
而此刻的于阗王宫里，萧锐正美滋滋地吃着尉迟琉璃亲手喂的葡萄，浑然不知自己这一路的“顺利”，全靠某位远在万里之外的嫂子暗中操盘。
管他呢，反正媳妇追到了。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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