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茅山下来,走了大半天,山势才渐渐平缓。
顾佳耀沿着山道往下走,两边林子越来越疏,到后来就只剩些矮灌木和野草。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树梢上斜着打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包袱里摸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啃了两口。干粮是山上的师兄给备的,硬邦邦的,嚼着费劲。他慢慢嚼,眼睛往山下看。
远处能看见镇子了。炊烟从屋顶上飘起来,一条一条的,在夕阳底下发灰。镇上亮着几盏灯,黄黄的,跟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顾佳耀把干粮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子,继续走。
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这会儿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饭馆和茶楼还亮着灯。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个人影从灯下头走过去,也是低着头,走得很快。
顾佳耀沿着主街走了一圈,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推门进去。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算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住店?”
“住。”顾佳耀说,“一间房。”
老头放下笔,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二楼,靠街那间。一晚上两角。”
顾佳耀掏钱付了,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已经褪色了。窗户对着街,他推开看了一眼,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
他关上窗户,把桃木剑解下来,挂在床头,然后躺下。
没睡着。
脑子里在转。九叔说江州城最近不太平,阴魂作乱,怪事频发。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得先打听清楚才能动手。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半夜,他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大动静,是细细碎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他从床上坐起来,摸黑走到窗户边上,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太瘦了,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挂在身上,风一吹就晃。它站在街中间,头低着,一动不动。
顾佳耀盯着它,手按在桃木剑上。
那东西站了一会儿,开始走。走得慢,一步一步,脚不抬起来,在地上拖。走到街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顾佳耀松开剑,站在窗户边上,等了一会儿。街上又安静了,只有风在吹。
他躺回去,这回没睡,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下楼吃早饭。
大堂里坐着几个人,都是镇上做生意的,一边吃一边聊天。顾佳耀要了碗粥,两根油条,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竖起耳朵听。
“昨晚上又有了。”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说。
“有了什么?”对面的人问。
“那东西,又出来了。我隔壁老王家的小子,半夜起来撒尿,看见街上有个人,站那儿不动,吓得尿裤子上了。”
“看清了吗?是什么人?”
“看清了还用说?那小子说他喊了一声,那人没回头,就站那儿。后来他吓得跑回去了,关上门,一晚上没敢出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顾佳耀吃完早饭,结了账,出了客栈。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镇子不大,半天就能走完。街上的人看他是生面孔,多看了两眼,也没人上来搭话。
走到镇子东头,有一片老房子,墙皮都掉了,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口坐着个老头,晒太阳。顾佳耀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他:“什么事?”
“最近镇上是不是不太平?”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你是哪来的?”
“茅山的。”顾佳耀说。
老头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茅山的道士?”
顾佳耀点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上个月,镇上死了个人。是个寡妇,住在东头那间屋。”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栋破房子,“死得蹊跷,脸上没伤,身上也没伤,就是瘦,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仵作来看过,说是饿死的。但她家里有米有面,不愁吃喝。”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又死了两个。都是瘦死的。”
“仵作怎么说?”
“仵作也说不清楚。后来镇上的人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先生说镇子东头阴气重,让把那几间破房子拆了。拆了之后,消停了一阵子,这几天又开始了。”
顾佳耀站起来,往那几间破房子看了看。房子拆了一半,砖头瓦片堆在那儿,长满了草。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确实有阴气,不重,但有。
“谢谢大爷。”他说。
老头摆了摆手,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顾佳耀往镇子外头走。走到镇口,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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