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水手惊鸿一瞥中未能完全掩饰的惊疑眼神,如同一根浸透了冰水的细针,悄无声息却又精准地刺入了林云紧绷的神经。
他不动声色,任由幽汐小心地将几乎虚脱、幻象不稳的瓦斯琪搀扶回那狭小压抑的舱底隔间,自己则留在了后甲板上,左手扶着船舷,佯装眺望那已沉入海平面之下、只余漫天瑰丽晚霞的西方天际。
海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黑发,也掩盖了他精神力的细微波动。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与船体木材气息的空气,实则已将心神沉入,将感知力如同最细微、最隐秘的精神蛛网般,悄然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船上那些可能对能量敏感的区域(比如船长室和某些可能有魔法物品存放的舱室),着重捕捉着甲板上每一丝异常的声响、水手们低声的交谈、脚步的走向、乃至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
马库斯船长此刻正与他的大副——一个皮肤黝黑、独臂却目光如电的壮汉——站在船艏附近,对着摊开的海图和罗盘,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精确航线、风向变化以及抵达棘齿城后的卸货顺序。
他们的谈话内容务实而清晰,语气平稳,似乎完全将刚才瓦斯琪的突发状况当作了一次微不足道的乘客不适,并未流露出额外的关注。
甲板上的其他水手们,大多在忙碌着收尾工作:有的在检查主帆和三角帆的绳索是否牢固;有的在清洗傍晚用过的炊具;有的则聚在桅杆下,用粗犷的嗓音哼唱着不知名的水手号子,分享着劣质烟草。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远洋商船日落时分特有的、略带疲惫的平静。
而那名引起林云警觉的年轻水手,此刻正和另外两名同伴一起,拿着粗糙的鬃毛刷和海水桶,蹲在甲板中央用力刷洗着白天被货物和脚印弄脏的木板。
他低着头,动作麻利而熟练,刷子与木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顺着他被晒成古铜色的脖颈滑落,浸湿了粗亚麻衬衫的后背。从外表和举止看,他与船上任何一个普通水手别无二致。
然而,林云那高度集中的感知,却捕捉到了微妙的异常。每当年轻水手手中的刷子移动到靠近通往舱底楼梯口附近时,他刷洗的动作会有一瞬间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滞。
同时,他那低垂的眼睑下,眼球的移动轨迹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偏转——他的眼角余光,正以极快的频率,如同受惊的雀鸟般,飞快地、隐蔽地扫向那黑洞洞的楼梯入口!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连续数次、且方向始终如一,这就绝非偶然了。
他在留意我们,或者说,他特意在留意瓦斯琪是否还会出现,或者那个隔间里是否有其他动静。
林云心中做出了初步判断。这名年轻水手,要么是凭借某种天赋或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瓦斯琪幻象之下那非比寻常的本质(或许是娜迦的气息,或许是过于精纯却濒临崩溃的奥术波动);
要么……就是他本身具备一定的知识或背景,认出了什么——比如,认出了瓦斯琪幻象所模拟的“高等精灵”特征中,某些与传说中的上层精灵或娜迦相关的、连幽汐都未必清楚的细微之处?亦或是,他从别处得到过关于“寻找特定特征落难者”的指令?
夜幕如同最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缓缓覆盖了整个海面与天空。船上的防风灯次第亮起,在微咸的海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昏黄的光晕与扭曲拉长的阴影。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冰冷而遥远。
林云这才返回那位于船舱底部、空气浑浊的隔间。他将自己的发现,用最简洁低沉的语言,告知了正闭目调息却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奈法利奥斯,以及守在瓦斯琪身边、满脸忧色的幽汐。
“需要处理掉吗?”奈法利奥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讨论清理甲板上的污渍。在恶魔猎手的逻辑里,任何可能暴露行踪、威胁到队伍安全的潜在因素,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它造成实际危害前,以最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方式予以清除。至于手段是否残酷,是否波及无辜,不在他的优先考虑范围之内。
林云缓缓摇了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故:
“暂时不要。我们还在马库斯的船上,是他的乘客。一旦发生船员‘意外’死亡或失踪,以他的精明和疑心,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彻底搜查,甚至可能将我们扣留,引来港务官员或更麻烦的势力。这会让我们提前暴露,打乱所有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观察。看看他到底只是个人有所察觉,还是受人指使,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个势力的眼线。弄清楚他知道多少,以及他是否会有所行动。”
幽汐的目光转向吊床上呼吸微弱、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凝聚着化不开痛苦与疲惫的瓦斯琪,声音充满了忧虑:“可是父亲,母亲的幻象……我能感觉到,它就像一层不断变薄的水泡,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她最后的力量,越来越不稳定。我担心……可能撑不到棘齿城,或者,在上岸时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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