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白旗的韩军文官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白旗是临时撕了件内衣做的,在风里抖得厉害。
秦战看着那人走近,抬手止住了姜什长准备射弩的动作。
“让他过来。”
文官走到二十步外停下,深深一躬,声音发颤:“秦、秦将军……下官韩谒,宜阳郡丞。奉、奉暴鸢将军之命,前来……议和。”
“议和?”姜什长嗤笑,“城都破了,还议个屁的和?”
韩谒脸色更白:“将军说……只要秦军停止进攻,他愿开城投降。但、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不杀降卒。”韩谒咽了口唾沫,“第二,不屠城。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第三,给他半个时辰,让他……与家人诀别。”
秦战没说话。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照在街面的血污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远处粮仓的黑烟还在冒,那股焦糊味更浓了。
“半个时辰?”姜什长冷笑,“够他从城守府挖地道跑了吧?”
“不、不敢!”韩谒慌忙摆手,“将军真的只是……只是想和家人说几句话。他、他夫人才生产三月,孩子还没取名……”
秦战想起怀里那枚黑伯的齿轮。冰冷的铜质贴着胸口,像在提醒他什么。
“狗子。”他转头。
狗子站在后面,脸色苍白,眼神有点飘。从刚才在二楼房间吐过后,他就一直这样。
“狗子?”
“啊?”狗子一激灵,“先生……”
“你带两个人,去刚才那个房间。”秦战说,“把那个韩兵……埋了。就在院子里挖个坑。”
狗子愣了愣:“埋、埋了?”
“嗯。”秦战转回韩谒,“告诉暴鸢,条件我答应。但不杀降卒的前提是,降卒不反抗。不屠城的前提是,百姓不攻击秦军。半个时辰……我只给两刻钟。辰时末,我要看到城守府开门投降。过期不候。”
韩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躬:“下官……明白。”
他转身,举着白旗慢慢往回走。白旗在风里飘,像片招魂的幡。
“秦大人,”姜什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真信他?”
“不信。”秦战说,“但强攻那道石垒,咱们得死多少人?二十?三十?能用两刻钟换三十条命,值。”
姜什长沉默片刻:“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秦战看向城守府侧面,“你带二十个人,绕到府后,堵住所有出口。记住,只是堵,不要进攻。等时辰到了,如果暴鸢没出来……”
他没说完,但姜什长懂了:“得令!”
姜什长带人离开。秦战转身看向狗子:“还不去?”
狗子咬了咬嘴唇,带着栓柱和另一个年轻匠兵,往刚才那栋二层民房走。
房间里还是那股味道——血腥混着火药硫磺味,浓得化不开。那个年轻韩兵靠在墙角,已经没气了,眼睛还半睁着,但瞳孔散了。
狗子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狗子哥,”栓柱小声说,“俺来挖坑吧……”
“不用。”狗子深吸一口气,走进去。他避开地上的血泊,走到韩兵尸体旁。伸手想合上对方的眼睛,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韩兵怀里露出半截纸——就是那张孩子画的画。
鬼使神差地,狗子把纸抽出来。纸被血浸透了一半,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和画。画里的小人歪歪扭扭,旁边稚嫩的字迹写着:“爹爹,早点回来。娘说等你回来包饺子。”
狗子的手开始抖。
他想起自己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张纸——是爹托同乡捎回来的,上面画了个歪扭的太阳,写着:“狗子,爹打完仗就回来,给你带糖。”
爹没回来。带回来的是一把骨灰,和几枚染血的铜钱。
“狗子哥?”栓柱又喊了一声。
狗子没应。他盯着那张纸,脑子里嗡嗡响。他想起那些薄罐子,想起自己在矿坑里一遍遍调试引信,想起爆炸时那声“轰”,想起飞进城的九个罐子……
“是我……”他喃喃道,“是我做的罐子……”
“狗子哥你说啥?”
“是我做的罐子炸死了他!”狗子突然吼出来,声音嘶哑,“是我!是我调的引信,是我配的火药!是我——”
他猛地转身冲出房间,跑到院子里,扶着墙剧烈干呕。但胃里早就空了,只吐出些酸水,烧得喉咙疼。
栓柱跟出来,手足无措:“狗子哥,你、你别这样……”
狗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这双在栎阳工坊里磨出茧子、学会画图算数的手,这双黑伯夸过“灵巧”的手……
现在沾着血。
虽然不是直接沾上的,但那些罐子,那些爆炸,那些死人……
“栓柱。”他声音发哑,“你说,咱们做那些东西……到底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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