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王宫,穹顶金箔被夕阳烧成一团火。
使者跪在殿中,伏下身去。
“他说…说,米尔咱已经投了大明,就是他的座上宾,谁也不能动…说葱岭就摆在那儿,想要就凭本事抢回去…还说要陈兵撒马尔罕…
这货添油加醋说了一大篇。
沙哈鲁盯着他脊背,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朱棣!你欺我太甚!”
他转向殿中诸将,目光落在长子身上。
“给你五万人。骑兵三万,车兵一万,火器营一万。兵分三路。
左路从巴尔喀什湖北岸绕过去抄后路,右路贴着沙漠南缘卡粮道,中路正面强攻。”
薛西斯腰杆一挺:得令!
沙哈鲁盯着儿子眼睛:
“我要的不是巴尔喀什湖,是叶昇的命!三路合击,把他堵死在湖边,砍断朱棣一只手。”
薛西斯应声道:“父汗放心,叶昇跑不了。”
沙哈鲁又转向另一侧的老将巴哈杜尔,
薛西斯打巴尔喀什湖,朱棣必派援兵。你率部牵制伊犁河谷,不让他把兵力压过来。”
“末将明白。”
沙哈鲁走到舆图前,“朱棣!帖木儿汗国,不是你能欺负的!传令!明日卯时,全军开拔!”
帖木儿军动若雷霆。
薛西斯率五万大军出撒马尔罕,一路向北。
骑兵每人配三马,昼夜兼程,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车兵驮着火炮和帐篷紧随其后,火器营殿后,炮车压在官道上,车辙深得能埋进半个拳头。
第六日午时,薛西斯冲到巴尔喀什湖北岸,抄起千里镜往南望。
湖水平静如镜,湖岸上散落着帐篷桩子和篝火灰烬,空无一人。
斥候飞马回报:“明军刚刚撤走!帐篷、粮秣、灶台全拆干净了,马粪还是热的!”
薛西斯怒骂一声,七天,一千三百多里路,终于到了地头,却连根毛都没捞着。
他大喝一声:“追!”
帖木儿先锋骑兵沿着沙漠边缘往东追。
追到一处山口,跑在最前面的千户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山口大石头上用焦炭画了一只猴子,翘着尾巴,竖着中指。
千户刚要喊退,山壁后头腾起一团白烟。
数千支弩箭从两侧峭壁上泼下来,碗口铳引线燃尽,铁砂扇面般喷射而出。
最前面几排骑兵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了一片。
后队收不住蹄,撞进前队伤马堆里,人马相踏。
叶昇站在山口东侧凸出的岩石上,把令旗往腰带上一插,对身后亲兵道:“传令,撤。”
三千伏兵收起弩机,撤出阵地,跟在叶昇身后消失在山道尽头。
留下山口外数百具帖木儿人的尸体。
薛西斯一刀劈在马鞍上。
北线打响的同时,朱棣出动了。八千精骑,每人双马,昼伏夜出,沿葱岭西坡往前摸。
第四日黄昏,队伍停在距铁门关十里的一条干河床里。
铁门关守将好酒,探子说他每天傍晚都要喝一大缸,喝完了就站在关墙上骂人。
从撒马尔罕骂到赫拉特,从沙哈鲁骂到兀鲁伯,说沙哈鲁抢了他家祖传草场,把他发配到这鬼地方来吹风。
四更天,宋晟带三千人摸了上去。
东侧山坡上几处暗哨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马蹄用毡子包了,嘴里衔着铜钱。
撞木扛到关门下,门洞里两个守兵还抱着矛打盹。
轰的一声,关门被撞开。
守将赤着脚跑上关墙,一手弯刀一手酒囊,趴在垛口往下看,满眼都是明军红缨和火把。
他仰头灌了最后一口酒,把酒囊往墙下一摔,拔出弯刀。
七八支长矛同时捅进他胸口。他仰面翻下关墙,摔在墙根下。
铁门关一破,葱岭以西便是一马平川。
朱棣站在关墙上,马鞭朝西北方向一指:
“渴石城,五十里。那是沙哈鲁粮仓。从打到撤,不得超过四天。
沙哈鲁主力在撒马尔罕,他派援军来追,至少要走五天。
传令,辰时下关,巳时整到渴石城下,把城墙给我拆了。”
攻至渴石城,守军还在被窝里。
城门敞着,樵夫堵在门洞里跟守兵吵嘴。脱鲁忽的蒙古精骑从吵架的人群中间冲了进去。
粮仓、布库、铁器铺子全被搬空。一个千户试图反抗,被曹震一刀对穿。
一个时辰后,朱棣留下三千人装车,率余部继续往西。
克尔米尼亚也丢了。守军刚整好队,明军骑兵已从驿道上冲进来。
脱鲁忽的骑射手专射马腿,帖木儿骑兵一排排栽倒,明军重甲骑兵从缺口撞进去,火铳在步兵群中炸开。
达布西亚守将比前两座城的聪明。
他看见明军大旗出现在城下,当下把城门打开,用波斯语、突厥语轮番说了一遍,大意是:城中粮草布匹任明军取用,只求不屠城。
曹震狐疑地看着朱棣,朱棣淡淡说了句:“告诉他,跪地投降者不杀。”
达布西亚的粮车出了城,车上装的除粮食,还有火药,布匹,几百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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