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看着好像很累?”坐在沙发上,安娜一边问,一边递给维克多一杯威士忌。
夏尔离开了。商谈完,两人又简短地聊了几句。维克多还是认为掌权的事情应该推到他就任之后再谈。所以,让她离开了。
离开前,维克多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表示最好的威胁是不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一旦采取却没有收到效果,别人就不害怕了。夏尔很不情愿地听从了这个建议。可安娜看得出来,她不情愿的只是维克多让她离开,但维克多少有的很严肃,她又没有别的办法,姑且服从了。
而对于安娜的询问,维克多没有回应。他接过威士忌只是简单地抿了一口,然后便继续后仰着,眯着眼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真需要好好理一下思路,享受一下安静。
从伯爵私人宅邸那里回来之后,他便整天提着十二分的谨慎。处理各式各样的事情。公事、情感、私事,就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但维克多一直忍着,因为他欠太多人的。越来越多的事情压缩了他的私人时间,但和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相比又不值一提了。从今天开始,他真的成了大人物。代价不过就是让三名普通工人从今往后只能以暴徒的身份存在。
同时,他的生活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他出现在哪里,总会有人拉着他的衣袖说上两句话:幸好安娜比较宅,不然维克多相信,她只要出现在街上,就有记者对着她一顿狂拍。
但这样的生活到底能持续多久呢?维克多也不知道。他快坐上那个位子了,就差一步。可他上任之后,到底该做些什么具体的事情?仅仅一些奇思妙想,维克多便能明白,肯定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攻击他。
可如何轻松解决呢…?
“为什么不说话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娜的声音再次从维克多耳边传来,让他的鼻孔里透出不满的哼哼声。
“想知道?”他开着玩笑,“那就过来,给我揉揉肩膀,我就慢慢告诉你。”
不料,安娜居然真的起身,走到了他身后。她的手指柔软,让他觉得舒服。
“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维克多的肩膀很痛,她的指甲戳进了肉里。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而很快,她的手指便又一次变得轻柔了,继续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
“你真的很累。”安娜的声音很轻柔又很肯定。
“啊,”维克多沉默了一阵,“有一点吧。我并不想做一些事,但我必须做,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我也很痛快,我喜欢这种感觉。”
“嗯。”安娜应了一声,就再也没说话。
她静静地帮他捏着肩膀,陪着他。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维克多望着窗外。外面仍旧阴雨连绵,天空就像一件灰色的旧外套,凄惨,都扭曲得变了形。
“谢谢。”
忽然,安娜感觉自己幻听了。她居然能听到维克多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她住了手,不再给他揉捏了。可手却没从他肩膀离开,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心底开始泛起涟漪。
“不客气。”她结结巴巴地问,“昨夜…你给我写的…信是认真…”
“昨夜?信?你在说什么?”维克多打断了她,语气仿佛很是疑惑,让安娜都不禁愣了一下。
“就是你昨天晚上放在我枕头旁的信…”
“枕头旁?信?你做什么梦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诧异,“我昨天可没写过什么信。”
“不是梦。就是你…”安娜刚想解释,就再次被维克多打断了。
“安娜,你想知道我今天在情况发布会上的表现怎么样吗?我告诉你,我的表现棒极了!”
安娜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明白他在试图转移话题。于是,她便试探性再次开口:
“我不想知道这个,我只想和你聊聊昨夜你写给我的那封…”
不出所料,维克多再次换了个话题。他这次说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满怀悲伤:
“安娜你知道吗?我开始发现,做议员是不可能总想着公民的,我只能时不时背叛他们,欺骗他们,才能走的更远——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烂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安娜要是还不明白维克多到底在做什么,她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了。
因此,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最后她说了:
“这并不算什么,维克多。你本身就是个烂人。而且,你说的都不重要,因为最重要的是,你多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在这个瞬间,维克多除了沉默之外再无话可说。但安娜并没有停止,她第一次收回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地走到了书桌后面,坐了下来。
“你问我知道吗?”安娜平静地自问自答,“我也想问你知道吗?维克多。我开始发现,让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你跟我之间有背叛,有欺骗。这便是我付出的代价。”
安娜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左轮手枪,然后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所以,我今天又想了很久,我决定不陪你玩了。”
她的拇指微动,枪的保险声轻响。
“是的,我对你做不了什么,但是我可以对自己做,再…”
她扣动了扳机。
“见。”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几乎眨眼间,刚刚还一言不发,坐着沙发上的维克多便出现在了安娜身侧,手中还拿着她的枪。
“你脑子有病?!开玩笑归开玩笑,你居然真他妈的开…?”
枪字未说完,维克多恼火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他皱着眉头,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枪。然后打开弹匣,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子弹。
他看了一眼安娜。发现安娜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维克多经常露出的笑容,有些顽皮,也有点恶劣,但里面还夹杂着些许莫名的情绪。
“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维克多,你很在乎我。”
在沉默的空气之中,安娜感觉到了部分东西,那应该是女人才会出现的东西,出现在了维克多身上。她可以在空气中感觉到它,但是她找不出一个名称形容他——就仿佛这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只是一种预感。
维克多离开了,他走的很快。
安娜终于得到了答案——尽管,他嘴很硬,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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