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寒蹲下来,伸手翻开了她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她瞳孔中那丝正在被魔纹吞没的残余光芒。
他的动作很专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炼丹师在检查刚出炉的丹药品相。
看完了左眼,又翻开了右眼,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锁魂铃种入成功。”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当年她替他整理剑谱时他随口说的那句“嗯,放在桌上吧”一模一样——平淡、冷静、公事公办。
他取出锁魂铃的母铃,用指甲在母铃表面轻轻弹了一下。
母铃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叮——那一瞬间,她的魂魄在尸体内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不是痛,比痛更深。
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被强行扯动的撕裂感,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缠住了她的魂魄核心,锁链的另一端就握在他的手里。
他只要轻轻一扯,她的整个存在就会不由自主地朝他跪下去。
“测试通过。”
他把母铃收入袖中,然后将她的尸体从乱石堆中抱起。
他抱着她走过青岚宗的后山小径,走过她种在洞府前的白头翁花丛,走过她替他打扫了九十年的剑阁石阶。
沿途遇到同门,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不言师妹渡劫时不幸陨落。
我将她带回去,按宗门规矩安葬。”
同门们低头默哀。
有人说“沈师姐是个好人”,有人说“慕师兄节哀”,有人主动上前想帮他抬尸体,被他婉拒了,说不劳烦,他自己来。
人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白衣如雪,步履沉稳,怀中抱着一个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女子,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只手垂在空中随步伐轻轻晃动,手指半蜷着,像是在虚握什么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垂落的手的指尖,正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弯曲。
那不是尸僵,是她在死后用残存的全部意志力,试图握紧拳头。
她失败了。
指尖弯到一半就被锁魂铃的魔纹死死拽住,再也动不了分毫。
她连握紧拳头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把她的尸体带回自己的洞府,放在万年寒冰玉床上。
然后他取出了尸傀钉——三十六根,每一根都是用九幽魔铁锻造,钉身细长如筷,钉尖淬着暗绿色的魔毒,在寒冰玉床的冷光映照下泛出幽蓝色的寒芒。
尸傀钉入体后会自行钻入骨髓,将骨骼魔化、筋脉重构,让尸体拥有比生前更强的战力。
但同时,三十六根尸傀钉会在尸身内部构建一套完整的“魔偶禁制”——禁制不破,尸傀便永远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
他花了七天七夜把她炼成一具尸傀。
第一根尸傀钉从她的左脚心钉入,贯穿踝骨、胫骨、膝盖、股骨,直抵髋臼。
她的魂魄在尸身内发出无声的惨叫——没有喉咙,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可以宣泄痛苦的出口,那声惨叫在识海深处炸开,像一面铜锣被敲碎之后碎片在颅内反复弹射。
第二根从右脚心钉入,同样的路径,同样的剧痛。
第三根左手心,第四根右手心。
然后是第五根——从她的尾椎骨钉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穿过腰椎、胸椎、颈椎,最后停在她后脑的玉枕穴下方半寸处,和锁魂铃的魔纹刚好重叠。
她的脊柱被尸傀钉贯穿时,整个魂魄都痉挛了起来。
那是一百倍于肉身痛苦的折磨——尸傀钉不只是穿透骨骼,更是在穿透魂魄的“骨架”。
魂魄也有骨架,也有脊梁,也有每一寸都连着最深处感知的经络。
尸傀钉一根一根地钉进去,就像把她灵魂的脊柱一节一节地敲碎,然后在碎骨碴子上重新浇筑一层漆黑的魔铁。
他在炼制的间隙休息时,就坐在她旁边喝茶。
茶杯是青瓷的,茶汤是碧绿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她那枚玉简。
玉简中的内容——那篇她花费十年心血整理的、密密麻麻三万字的剑诀批注,被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看的时候表情很淡,偶尔微微挑眉,像是在看一份写得还算认真的弟子作业。
翻完之后,他放下茶杯,将玉简凑到烛火上。
玉简在火焰中裂开,正面的字迹被烧成了金色,然后变黑,然后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他茶杯里,浮在碧绿的茶汤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脏雪。
他端起茶杯,将茶水和灰烬一饮而尽。
她在他体内那枚“纯爱之泪”的核心中,感知到了玉简被毁的全过程。
“纯爱之泪”是一种极稀有的能量结晶——深爱施术者的人在不求任何回报的前提下自愿为其牺牲,咽气时心中毫无怨恨,只有“愿你安好”的纯粹祝愿,那一瞬间心口会凝结出一颗极小的透明晶体。
这颗晶体是《噬情夺灵大法》最高品级的修炼资源,能将“被爱”直接转化为修为。
他之所以在她咽气前蹲下来问她“还有什么心愿”,不是为了关心,是为了确认结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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