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刀都让他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整张床榻,十指将床边的寒铁扶手捏出了十个凹陷的指印。
医修长老几次停手,问他是否要施麻药,他咬着牙摇头,说了一个字——“继续。”
长老从医三百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活取肋骨不施麻药的,他的手在发抖,锯到一半时差点锯偏,被慕清寒用眼神逼了回去。
肋骨取下后,他亲手将它打磨成刻刀。
没有用法力加速,没有用炼器炉淬炼,而是一刀一刀地用寒霜剑气削出刀锋,磨了整整七天七夜。
七天后,刻刀成型,通体骨白,刀刃泛着森然的寒光,刀柄上还保留着他肋骨的天然弧度。
他用这把刀翻开自己的丹田。
不是比喻。
他用自己亲手打磨的肋骨刻刀,切开了自己的丹田外壁。
丹田是修士最核心的部位,是元婴寄托之所,是真元汇聚之源。
切开丹田,等于将灵魂裸露在天地之间,那种疼痛超过肉身痛苦的百倍以上,是灵魂层面的撕裂。
他在切开丹田的瞬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嘶吼——嘶吼声在密室中回荡,被隔音禁制反复反弹,最后变成一种古怪的嗡鸣。
守在外面的弟子隐约听到了动静,但没有人敢推门进去。
他喘着粗气,满头冷汗,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那道不断涌出金色灵光的切口,伸手指探入丹田深处,将自己一部分最精纯的元婴本源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芒,光团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蜷缩着的人形——那是他元婴的一部分。
被撕离元婴本体的刹那,他感觉到自己的元婴发出了一声没有声音的惨叫,那种疼痛甚至让他这个从不示弱的人眼角溢出了一滴泪。
他将那团元婴本源捧在手心里,伤口中的金色灵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从内部点燃的冰雕。
以元婴本源为引,以肋骨刻刀为器,以寒霜剑意塑形,以信仰之力灌顶——他要造一个人。
一个比沈不言更完美的沈不言。
一个不会老、不会恨、不会质疑、不会爱的“不言”。
不是尸傀。
尸傀有残留的意识,有魂魄的反抗,有锁魂铃的漏洞。
他要造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造人”——没有魂魄,只有他灌入的记忆;没有自我,只有他设定的程序;没有恨的能力,只有服从的本能。
但所有复制沈不言的尝试都失败了。
第一个复制品从培养皿中睁开眼,相貌完美,修为完美,每一根头发丝的位置都和沈不言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不对——她看慕清寒的眼神,不是沈不言那种羞涩的、躲闪的、想碰又不敢碰的温柔,而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像在看一件家具的漠然。
她缺少沈不言的“爱”。
爱是一种无法被刻刀雕琢出来的能量,它不在元婴本源中,不在信仰之力中,不在任何可以被量化、被复制的修炼资源中。
它只存在于一个人的全部经历、全部选择、全部记忆的复杂交织中。
沈不言爱他是因为沈不言是沈不言——那个在青岚宗藏经阁角落里熬夜看剑谱、在后山乱石堆上采白头翁、在暴雨中把自己的蓑衣脱给陌生人、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的沈不言。
复制了她的脸,不等于复制了她的人。
慕清寒看着第一个复制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肋骨刻刀,亲手毁掉了她。
刻刀划过她的咽喉,没有血,只有金色的元婴本源从切口中涌出,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群被同时释放的萤火虫。
光点落在他脸上,落在他亲手雕刻的那张脸上,带着微弱的余温,像她还没来得及学会的第一个笑。
他毁了第一个,又造了第二个。
第二个复制品的行为更偏离,慕清寒毁了它。
第三个更差,他连看都没看完就下了刀。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每一个失败品都被他用肋骨刻刀亲手毁掉。
元婴本源的光点积满了密室的四角,在暗绿色灵灯的映照下,像一条环绕在他脚下的金色星河。
那条星河流淌着三十七个“沈不言”的残骸——比那七具尸傀更多,比三千不言教徒更纯粹,每一粒光点都是他丹田中割下的元婴本源,都是他亲手用自己最精纯的修为浇铸成的完美雕塑,又被他亲手一刀一刀地割碎。
最后一个复制品被毁掉时,慕清寒的修为已经从大乘中期跌回了大乘初期。
元婴本源被反复撕裂的伤势正在加速纯爱之泪的变质,那颗墨色的结晶体在他丹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每一次呼吸都有更细微的崩裂声从丹田深处传出。
他独自站在堆满光点残骸的密室中央,手里握着那柄沾满元婴本源的肋骨刻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十五年前拍卖会后那句玩笑话:“不言要是知道她自己这么难复制,怕是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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