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继续吗?”荷官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蛊惑道。
“呵呵。”张二河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只见他把面前赢来的筹码往怀里一搂,站起身来离开赌桌。
“今天到此为止,老子回去了。”张二河随口道。
“二爷,这就走了?”荷官愣了一下。
连着赢了几个晚上,手气正是最旺的时候,哪有赌徒在这个节骨眼上收手的?
“走了走了。”张二河毫不留恋地离开。
张三早就来了,这会靠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张二河,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二爷,还早着呢,怎么着急回去啊?您这手气正旺,再玩几把,没准今儿晚上就能把以前输的全捞回来。”
张二河头也没回,抬手扬了扬:“不读了不读了!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先回去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来。张经理,你把筹码给我留好,明天我接着赢!”
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张二河很清楚,是该收手了。
金乌是什么人?
自己跟着他干了这些年,背叛他的人是什么下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之前在赌桌上输急了眼,不管不顾,只想着弄到钱就行。
卖卡车就卖了!
现在兜里有了钱,脑子也清醒了,那股后怕便像冰水一样从脊椎骨往上漫。
这两天他挣了不少,是该收手了。
找个地方躲起来,去东北,去关外,天高地远,金乌的胳膊再长也伸不到那么远。
“行,二爷,那您慢走。明天养足了精神,再来玩两把。”张三皮嘴角依旧挂着笑容,眼底的杀意已经藏不住了。
赢了钱就想跑,真当大通赌坊是慈善堂吗?
张三朝旁边勾了勾手指,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凑了过来。
“三爷,有什么指示。”一名打手小声道。
张三冷冷道:“张二河这小子今天赢了不少,我估摸着他可能想要跑路。跟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做了他,把钱全部拿回来。”
“是。”几个打手眼神一狠,心领神会,抄起靠在墙根的铁棍和砍刀,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另一边,那几个军统特务见张二河掀帘子出了赌坊,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也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巷子里,张二河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快。
大通赌坊那票打手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已经跟了好几条巷子,始终没有动手,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要张二河拐进更偏僻的地方,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而军统那几个特务又缀在更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戴绿帽特务啧啧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通赌坊不地道啊。”
白脸特务嗤笑道:“大通赌坊的人要做掉张二河。那帮人出了名的黑吃黑,张二河赢了这么多钱,还想跑,他们不剁了他才怪。”
戴绿帽的特务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帽檐底下射出来,在张二河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嘴唇几乎不动地回了一句:“那咱们怎么办?”
白脸特务想了想,压低嗓子说道:“先看着。要是赌坊的人能替咱们料理了,那是最好不过,借刀杀人,咱们的身份也不容易暴露。公安查起来,也不过是赌徒跟赌坊黑吃黑,跟咱们没关系。”
戴绿帽的特务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同:“好主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先跟着,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出手。”
两人毕竟都是潜伏多年的冷棋,能不露面就不露面,能不留痕迹就不留痕迹。
公安的侦查手段越来越厉害,任何多余的举动都是破绽。
他们深谙这一点。
金乌也是这么要求手下的,宁可不完成任务,也不能暴露自己。
于是两人也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要做那只麻雀。
“有人跟踪老子?”张二河走在最前头,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停住脚步,侧过头飞快地朝身后扫了一眼,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有几个人影,刚才明明离得还挺远,这会儿已经近了不少。
他眉头猛地一拧,后槽牙咬得咯嘣响,在心里把张三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这帮狗娘养的,老子不过赢了他们几个钱,就要下黑手?
真他妈不是东西。
骂归骂,他脚下却不敢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他知道身后那帮人跟自己一样,是从旧社会的泥潭里滚出来的,跟现在街面上的街溜子完全是两码事。
这帮人是真敢杀人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裤腰带上的那把手枪,枪柄上还带着自己的体温。
张二河心里反而镇定了不少,有这家伙在,任你来再多的人,那也是活靶子。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周围越来越安静,连远处黑市的嘈杂声都渐渐听不见了。
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岔路口,四下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
张二河暗叫一声好,只要过了这个岔口,就是城西那片废弃的货栈,他从小在那附近长大,哪条巷子通哪条胡同闭着眼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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