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要缩减伙食，聋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之所以愿意留在贾家养老，图的不就是贾东旭和牛桂芬双双在国营大厂上班，收入稳定，吃喝不愁嘛。
要是真把贾东旭逼得没了饭碗，那她这舒坦日子也到头了。
于是她立刻改了口风，干笑道：“哎呀，东旭这孩子嘛……你妈说得也对，你住院好些天了，是该回去工作了，不能老找借口在家里躺着。不过上班的时候悠着点，别太逞强。”
贾东旭闷闷地应了一声：“好了好了，我听见了，你们放心吧。”
说完便耷拉着脑袋出了大院门，顶着初升的日头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叶玄正在厂医务室里教导林婉君医术。
这姑娘天资聪颖，跟着叶玄学了快半年，进步神速。
如今不仅能够独当一面地处理常见病症，就连“药王十九针”这门极为复杂的针法，她也已经能够独立施展到第四针了。
这份天赋，连叶玄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婉君啊，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我的真传了。”叶玄一边翻看医案一边随口道，“将来这医务室主任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林婉君正在整理药柜里的瓶瓶罐罐，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师傅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惦记你的位置，我就想跟着你多学一点经验和技术，以后回南洋的时候，能给我爸妈治好那些陈年旧疾就心满意足了。”
小姑娘学医的初衷一直很简单，不是为了名扬天下，只是为了给亲人解除病痛。
叶玄放下手里的医案，认真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道：“说起来，你跟着我也快半年了，现在医术已经学有所成，算是可以出师了。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回南洋？”
林婉君手里一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发颤：“师傅……你是要赶我走吗？”
叶玄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当然不是赶你走！我是怕你离家太久，你爸妈会惦记你。再说了，你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他们？”
林婉君这才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师傅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你放心吧，我爸既然让我跟着你学医术，那我肯定要全部学会了才能回去，不然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离家几天就哭鼻子。”
叶玄点了点头，又道：“话是这么说，但该回去看父母的时候还是得回去。中秋快到了，你到时候回不回去？”
林婉君笑道：“师傅你放心吧，中秋的时候我爸妈会从南洋专程过来一趟，到时候我们一家就能在国内团聚了。”
“那感情好。”叶玄听了也替她高兴，“正好趁这段时间，我多教你几手压箱底的功夫。”
“谢谢师傅。”林婉君甜丝丝笑道。
……
另一边，轧钢厂车间。
车间里闷热得像蒸笼一样，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屑的气味。
贾东旭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扳手开始干活。
可没干几分钟，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手脚酸软无力，眼前一阵阵发花，连手里的零件都快拿不稳了。
“怎么回事……“贾东旭嘀咕了一声，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那股眩晕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不行了……头晕的厉害。”贾东旭踉踉跄跄地扶住旁边的机器，想要站稳身体。
就在这时，左脚好巧不巧地踩到了一颗散落在地上的螺丝零件，脚底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哎——“
一声惊呼还没喊完，贾东旭已经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贾东旭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即便彻底没了动静。
旁边的工友老张正蹲在地上焊东西，听到响声一回头，顿时吓了一跳：“东旭！东旭！你怎么躺地上了？快起来，这儿可不兴睡觉啊！“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焊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伸手就去拉贾东旭的胳膊。
只见地上洇开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正缓缓地从贾东旭的后脑勺底下往外渗，触目惊心。
贾东旭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泛出了乌青色，鼻息全无。
“出事了！出事了！贾东旭出事了！“老张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慌乱，整个车间的人都被这一嗓子惊动了。
工友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有人去叫车间主任，有人跑去打电话叫厂医院，还有人蹲下来试了试贾东旭的鼻息。
“怎么，发生什么了吗？”刘海听到消息，连忙跑了过来。
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看到地上那滩血和贾东旭毫无血色的面孔，整个人都愣住了。
“东旭！东旭！快醒醒！“刘海中蹲下去，用力拍了拍贾东旭的脸颊，又掐了掐他的人中，可无论他怎么呼喊、怎么拍打，贾东旭都没有半点回应，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快快快！送厂医院！“刘海中猛地站起身，嘶哑着嗓子指挥道，“来人搭把手！抬稳了！别磕着碰着！“
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贾东旭抬起来，一路小跑着往厂医院的方向送去。
第一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砰”地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工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叶主任！叶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玄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年轻工人喘着粗气道：“贾东旭！贾东旭在车间里出事了！他今天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浑身冒冷汗，手脚发软，忽然就晕倒了，踩到地上的零件滑了一跤，后脑勺磕在地上……当场就没气了！厂医院那边正在抢救，李院长让我赶紧来叫您过去！”
叶玄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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