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昌城外的厮杀声，已经弱了大半。
隋军的阵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盾墙破碎，长枪折断，连弩车的箭匣，早就空了。
秦叔宝拄着双锏，半跪在地上。
他的铠甲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暗红。
视线里，全是晃动的火把，全是敌军狰狞的脸。
“秦叔宝！”宇文墨的吼声穿透夜色，带着戏谑，“撑不住了吧？降了吧！我保你……”
“放屁！”秦叔宝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锏拄地，依旧是一副挺拔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身旁的亲兵，倒下一个又一个。
活着的人，也都浑身是伤，靠着兵器支撑，才能勉强站立。
“将军……”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干裂，声音微弱，“我们……还能撑多久？”
秦叔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南方。
天际线依旧一片漆黑，连一点火光都没有。
李世民……
他的心头，第一次涌起一丝绝望。
难道，北路军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
宇文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声大笑：“秦叔宝！没人来救你了！给我冲！踏平这圆阵，赏黄金百两！”
“杀！”
西域联军的士兵，像是打了鸡血，挥舞着弯刀，朝着隋军的圆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们的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秦叔宝闭上眼，握紧了双锏。
罢了。
今日，便与北路军的弟兄们，同生共死！
他猛地睁开眼，正要嘶吼着下令死战。
就在这时——
高昌城南的海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清亮，雄浑，带着一股熟悉的锐气！
秦叔宝的身子，猛地一僵。
宇文墨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南边的海面。
漆黑的夜色里，一点火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两点，三点……
无数点火光，如同繁星，在海面上铺展开来！
“那是什么？”联军的士兵，忍不住惊呼。
“战船！是战船！”有人失声大喊。
火把的光芒里，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新式战船，冲破夜色，乘风破浪而来。
船舷之上，站满了身披铠甲的士兵。
最前方的那艘战船上，一杆“李”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是李世民！”
“是南路军！”
隋军的阵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欢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
秦叔宝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盯着那杆“李”字大旗，浑身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来了！
李世民来了！
宇文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世民竟然会从海路而来！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宇文墨歇斯底里地嘶吼。
可已经晚了。
战船越来越近，距离联军的营帐，不过百步之遥。
“点火！”
李世民的吼声，清晰地传来。
下一秒，无数支裹着油脂的火箭，从战船之上腾空而起。
火箭划破夜色，拖着长长的火尾，如同流星，射向联军的营帐！
“咻——咻——咻——”
火箭落处，营帐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夜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
“不好了！着火了！”
“快跑啊！”
联军的后方，瞬间乱作一团。
士兵们顾不上冲锋，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李世民那张冷峻的脸。
他站在船头，手持长枪，厉声喝道：“大隋南路军在此！宇文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杀！”
战船上的隋军将士，齐声呐喊，纵身跃上岸，朝着混乱的联军，发起了猛攻。
宇文墨回头望着冲天的火光，望着潮水般涌来的南路军，心神大乱。
他知道，大势已去！
秦叔宝抓住战机，猛地举起双锏，厉声嘶吼：“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
“杀！杀！杀！”
残存的隋军将士，像是猛虎下山，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们冲破圆阵，挥舞着兵刃，朝着联军的阵型，狠狠冲去。
北路军在前，南路军在后。
两路大军，两面夹击。
西域联军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哭爹喊娘，争相奔逃。
宇文墨看着溃散的军队，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了咬牙，猛地调转马头，朝着西边的旷野，仓皇逃窜。
秦叔宝一眼瞥见他的身影，怒喝一声：“宇文墨！休走！”
他正要提马追击，李世民却策马奔来，一把拉住了他的缰绳。
“叔宝兄！”李世民的声音带着笑意，“穷寇莫追！先拿下高昌城再说！”
秦叔宝喘着粗气，顺着李世民的目光望去。
只见高昌城的城门，依旧紧闭。
城楼上的黑旗，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狼狈。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血污，却无比畅快。
“好！”
秦叔宝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痕。
他看向李世民，两人相视一笑。
火光冲天，喊杀声依旧。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的胜负，早已注定。
而城楼上的守将，此刻正趴在垛口，看着城外的惨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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