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在他面前炸开了。
不是他的光,不是九喇嘛的光,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浑浊的、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几千年的琥珀内部的那种光。那道光从鸣人的身后射出来,比他的人还高,比他的人还宽,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辉夜的拳头和鸣人的脸之间。
八十神空击砸在了那面光盾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两种力量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是“咚”,不是“轰”,而是“嗡”。像一口巨大的铜钟被人在外面敲了一下,余音在骨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鸣人的耳膜发疼,震得佐助的轮回眼都眨了一下。
那面光盾没有碎。但它的表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凹坑的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面被石头砸过的车窗玻璃。光盾后面的鸣人毫发无损,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认识这道光。
仙法。
妙木山的仙法。
鸣人猛地转过头。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在那块灰白色的骨板上,蹲着一只蛤蟆。不大——比妙木山那些战斗蛙小得多,大概只有一个人高。它的皮肤是深绿色的,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褶皱和疤痕,有些疤痕深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它的身上挖掉了一块肉。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巨大的、像两盏灯笼一样的黄色眼睛,瞳孔是横的,在灰白色的空间里泛着一种诡异的金光。它的头上戴着一顶博士帽,紫色的,帽檐上挂着一圈小铃铛,在重力下纹丝不动,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大蛤蟆仙人。蛤蟆丸。
鸣人的嘴巴张开了。“大蛤蟆仙人?你怎么——”
“别说话。”蛤蟆丸的声音很慢,很沉,像是一口被堵住了大半的井,每一次发音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它的眼睛一直盯着辉夜,眼皮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眼球,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睡着。但它的身体不是睡着的——它的两条前肢撑在地上,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身上的自然能量在缓慢地、一刻不停地向外流淌,那些能量在它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像琥珀一样的光膜。
辉夜站在三米外,拳头还保持着刚才出拳的姿势。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不是愤怒,是“这个人怎么还活着”的那种不耐烦。
“蛤蟆丸。”她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传上来的,“你还活着。”
蛤蟆丸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了像是在放慢镜头。它的眼皮垂下来,遮住了整个眼球,然后又抬起来,露出那对黄色的瞳孔。
“活得没你好。”蛤蟆丸的声音还是那种慢吞吞的、像在泥地里拖行的调子,“你在月亮上睡了一千年,我在地上坐了一千年。你瘦了。”
辉夜的眉头没有松开。她看着蛤蟆丸,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你是空气”的漠视。像一个人在看着一只挡在路上的虫子,不是恨它,只是觉得它碍事。
“瘦不瘦,跟你没有关系。”辉夜说,“你不在妙木山缩着,跑到这里来送死?”
蛤蟆丸没有回答。它的目光从辉夜身上移开,落在了六道仙人的残影上。那团光晕已经淡到了几乎看不见,但蛤蟆丸的黄色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它的位置,像一只老鹰在千米高空锁定了一只兔子。
“羽衣。”蛤蟆丸叫了六道仙人的名字。不是“六道仙人”,不是“大筒木羽衣”,就是“羽衣”。像一个老邻居在叫你小时候的名字。
六道仙人的残影亮了一下——最后一下。他的声音从那团快要消散的光晕中传出来,比之前更弱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蛤蟆丸。你还是来了。”
蛤蟆丸的嘴角——如果蛤蟆有嘴角的话——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以为我会不来吗”的表情。
“你把我的预言搞得一团糟。我能不来吗?”
六道仙人的残影没有回答。
辉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蛙一魂在那里叙旧,她的眉头慢慢地、慢慢地皱得更深了。不是不耐烦,是一种“你们在无视我”的东西在从她的体内升起来。那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在面对两个抢她东西的人时的那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火的情绪。
“你还是跟千年前一样。”辉夜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大到整个超重力空间的骨壁都在震颤,“躲在羽衣身后,教唆他、蛊惑他、让他和他的弟弟对抗我。”
她的目光从蛤蟆丸身上移开,扫过六道仙人的残影。
“羽衣。羽村。我的两个儿子。被你一只蛤蟆三言两语就说动了,拿着我赐给他们的力量,反过来封印了我。”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那个停顿里的东西很重——上千年的、被封印在月亮上的、黑暗的、孤独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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