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球体内部是一片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流动。辉夜悬浮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白袍在无风中静止,白发在无重力中散开,像一朵在水底绽放的花。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慢到了像是一个正在冬眠的动物。但她的身体不是休眠的——她身上的青色血管在发光,很淡,很细,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在她的皮肤下面流动。那些光从她的身体表面渗出来,在虚无中凝聚成极细极密的丝线,丝线的末端扎进了虚空深处,扎进了那些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属于忍界的自然能量的源头。
她在抽。
六道地爆天星封住了她的身体,封住了她的行动,封住了她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但没有封住她与神树之间的那根线。那根线太深了,深到了六道仙人当年封印她的时候都没有切断,深到了她用一千年的时间将那根线从封印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像一棵树的根须从岩石的裂缝中钻出去,寻找水源。
现在那根线还在。封印球体的表面,那些黑色纹路的缝隙中,有极细极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丝从球体内伸出来,扎进了神树枯萎的藤蔓中,扎进了大地深处,扎进了空气中弥漫的自然能量中。那些光丝在缓慢地、一刻不停地抽取着这片大地的生命力,转化成查克拉,输送到封印球体内部,输送到辉夜的体内。
辉夜的身体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一种更实的、更沉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釉质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那种光。那些光在她的身体表面流动,从她的胸口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指尖,从指尖流回胸口,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循环。每一次循环,她体内的查克拉就会多一点点,封印的力量就会被抵消一点点。
不多。但一直在发生。
鸣人站在骨板上,盯着那颗黑色的球体。他的眼睛很累,他的身体很累,他的查克拉已经见底了,但他不敢闭眼。因为那颗球体的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变淡。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洗”掉了。像一幅墨迹未干的画被人从背面淋了水,墨在慢慢洇开,线条在慢慢模糊。
“她在抵消封印。”鸣人的声音很哑,像一把生锈的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佐助站在他旁边,轮回眼已经重新睁开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但他的瞳孔在微微颤动,像在测量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沉。
“封印没有隔绝她抽自然能量。她在用查克拉从内部侵蚀封印术式。速度很慢,但一直在继续。如果没有人补充封印的力量——”
他没有说下去。他不需要说下去。
六道仙人的残影已经消失了。那团光晕在超重力空间崩塌的最后时刻彻底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蛤蟆丸蹲在旁边,眼睛闭着,博士帽上的铃铛在微风中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叮”声。它的身上还有自然能量在流动,但那些能量已经不是琥珀色的了,是一种浑浊的、像泥水一样的颜色。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辉夜在封印里,但她在恢复。她在用整个忍界的自然能量恢复。而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一次了。
远处的地面上,战场边缘,那些从白茧中醒来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茧里待了多久,不知道头顶上那个血红色的月亮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茫然地站着,像一群刚从梦中醒来的孩子,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就在这片茫然的寂静中,一道光从天上落了下来。
不是血红色的月光。不是查克拉的光。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冷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反射着阳光的那种光。淡金色的,从月球的方向射下来,穿过血红色的月光时没有被染色,穿过神树的藤蔓时没有被遮挡,像一把金色的剑,从天空的正中央劈下来,直直地插在了战场上。
光柱落地的位置离鸣人不到两百米。落地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像玻璃杯放在玻璃桌面上的声音——“叮”。
鸣人转过头,看着那道光柱。他的第一反应是辉夜的援军,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道光的查克拉性质不对。不是辉夜那种冷的、硬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也不是神树那种浑浊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它是一种更干净的、更单纯的、像是一块被磨了上千年的玉石内部的那种光。
柱间站在战场边缘的一根断裂的神树藤蔓上。他的秽土转生身体在血红色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他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地上那个干瘪的、像风干柿子一样的斑。
斑躺在地上,身体已经萎缩到了不成人形。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死白。他的皮肤像一层薄纸贴在骨头上,能看到下面每一根血管的形状。但他的眼睛——那只轮回眼——还睁着,紫色的同心圆在缓缓转动,很慢,很慢,像一个快要没电的钟表。他看着柱间,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平静。一种把所有的愤怒、仇恨、不甘都烧完了之后剩下的、灰烬一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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