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大步走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
“给我接宣城刘长官。”
电话里沙沙响了几声，是长途线里特有的电流声。过了半分钟，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参谋的声音：
“要哪里？哪位？”
“我是广德张阳，找刘湘刘总司令。急事。”
又过了好一阵，电话那头传来刘湘低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四川尾音：
“张军长啊。我是刘湘。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刘长官，打扰你休息了。战局有变，我长话短说。”
张阳左手按住地图，眼睛盯着十字镇的位置。
“侦察兵报告，日军第18师团在十字镇停止西进，开始构筑工事。第6师团先头部队已经从溧水方向掉头南下，目标郎溪。柳川平助应该已经看出我们的意图了，如果这两天不动手，等第6师团和国崎支队回援，第5师团和114师团西进，第18师团就吃不下了，搞不好我们还要被反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刘湘说：
“张军长，你的意思，提前总攻？”
“对。”
张阳的声音干脆利落。
“刘长官，我建议发动全体参战部队，将总攻时间定在12月31日凌晨3点。建议第21军除独立第13旅留守宣城外，主力146师、147师、148师马上从宣城东进，与162师会合，从西面对十字镇发起正面总攻。23军161师和163师自广德西进，从东面截断第18师团退路并配合夹击。桂军第7军和第48军留守广德，防备第5师团和114师团反扑。145师死守郎溪，不许第6师团各国崎支队南下。”
电话那头的刘湘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比方才更虚弱了些：
“提前总攻……张军长，说句实话，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第18师团兵力有2万多人。我们南线能动用的兵力合起来，也就8万出头。就这点人和家伙事，要围歼一整个日军师团，怕是不容易吧？”
张阳心里一沉，心知刘湘这是开始犹豫了，这个时候要是刘湘优柔寡断，整个战局怕是要出大事。
“刘长官，战机稍纵即逝，第18师团这口米汤虽然烫嘴，可如果不趁热喝，凉了可就是浆糊了。”
张阳说得很慢，像要让每个字都沿着电话线刻进刘湘的耳朵里。
“据我部侦查，第18师团已经在十字镇构筑工事。再等下去，工事越修越牢，打起来更费劲。如果咱们现在不冒这个险，等第6师团和国崎支队回到郎溪、第5师团和114师团从吴兴和宜兴赶到广德，我们眼前的机会就一丝不剩了，刘长官，此刻军情危机万分，切不可犹豫不决啊。”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咳嗽，像是刘湘在捂紧话筒压制声音。少顷，他说：
“好吧，张军长，我听你的，既然你有信心和决心，那我同意。打。”
“不过张军长，我这几天身体不太好，要同时指挥这么多部队作战，怕是吃不消，我建议前线就以你的名义统一指挥，由你来当这个总指挥，负责全部参战部队的调度和指挥。”
“你放心，要是哪个部队敢不服从你的命令，我先撤了他的职。21军那几个师，我给你打招呼。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
张阳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刘湘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多谢刘长官信任。我建议总攻时间定在12月31日凌晨3点，这个时间已经是最后的机会窗口，不能再迟了。但如果各部队不能按时到位，整个计划就要重新来。”
“我晓得了。我这就让司令部拟电，以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名义下达到各师。你也要快。”
刘湘说完，又补了一句。
“张军长，南京那边已经有人在看我们笑话了。打胜了，我陪你喝酒。打输了，我刘湘怕是要陪你一起挨枪子咯。”
张阳对着话筒重重点头，像在当着面对刘湘立军令状：
“打不赢，不用刘长官下令，我张阳承担所有责任。另外，我马上派贺福田回163师紧急动员，部队今天必须从广德出发，明天早上8点前要赶到花鼓乡。请刘长官放心。”
挂断电话后，张阳转身对贺福田道：
“福田，你立即给163师给各团下命令，全军紧急动员。”
“你要向各部队讲清楚，这次是第23军抗战以来最重要的一仗。吃下第18师团，南线就活了；吃不下来，就不光是我们23军的生死，整个南京的退路都会有危险。”
“所有重武器和弹药全部带上。目标是明天早上8点前占领花鼓乡一带的进攻出发阵地。”
“部队到位后，立即派出所有侦察分队，详细查明十字镇方向日军部署，尤其要弄清日军炮兵阵地和师团部的位置，12月30日晚，我要看到一份最完备的进攻方案。届时总攻命令，由我直接下达。”
贺福田“啪”地立正，声音在屋里震得发嗡：
“是！163师今天下午就出发！军座，咱们在松江没把这狗日的18师团打绝，这回在十字镇，我贺福田定要亲手把他师团长捆回来见你！”
张阳“嗯”了一声，然后背过身去，望着墙上那张地图，像要把图上每一个地名都烙进眼底。
屋外又起风了，风把半掩的窗子吹得啪啪响，冷气从窗缝里灌进来，灌得满屋都是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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