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代表企业立场,追求效率、业绩与扩张;
一个代表联盟立场,追求真实、底线与安全。
从职责被确立的那一刻起,苏念安与望月秋夏,便天然站在了对立面。
她们是合作者,更是对手。
第一次正式交锋,发生在欧洲新能源项目的二次复盘会上。
那是签约后的第三天,整个项目组被要求全员到场,包括之前负责撰写可行性报告的核心分析师、投资部总监、法务负责人,以及刚刚被推到前线的苏念安。会议室的气氛比望月秋夏初次到访时更加压抑,空气中仿佛漂浮着细小的电流,轻轻一碰,就会爆出火花。
望月秋夏依旧是那身简洁的黑色西装,独自一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没有多余的文件,只有一台轻薄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她没有看任何人,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与推演曲线,那些外人难以理解的符号,在她眼中仿佛是活生生的风险脉络。
“人到齐了。”她率先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今天不讨论项目收益,不讨论建设规划,只讨论一件事——死亡线。”
“死亡线”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在风险评估的专业术语里,死亡线代表一个项目从“可挽回”滑向“彻底崩溃”的临界值,一旦触碰,所有投资归零,所有布局作废,所有补救措施全部失效。企业内部极少会在正式会议上使用这个词,因为它太过残酷,太过刺耳,也太过否定所有人的努力。
投资部总监克莱恩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望月小姐,这个词过于极端。欧洲项目是集团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我们已经投入超过二十亿美金的前期筹备资金,土地、资质、供应链全部就位,现在谈论死亡线,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望月秋夏终于抬起眼,浅茶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克莱恩身上,“那我换一句更直白的话。按照联盟的极端风险模型推演,这个项目在未来二十四个月内,触发死亡线的概率是41.7%。”
全场哗然。
41.7%,接近一半的崩溃概率。
这对于一个投入百亿美金的项目而言,等同于宣判了半次死刑。
克莱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荒谬!我们内部模型测算的崩溃概率不足3%,你凭什么得出41.7%?仅凭主观判断吗?”
“我从不主观判断。”望月秋夏指尖一推,屏幕上的模型被投射到整面墙壁上,“我只看数据、规律、隐藏变量,以及你们刻意隐瞒、弱化、甚至删除的信息。”
她的视线,缓缓转向了苏念安。
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压力,全部转移到了苏念安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苏念安是项目原始数据的第一经手人,也是所有报告的最终整理者。望月秋夏这句话,看似在指责项目组,实则是在向苏念安发难。
苏念安背脊挺直,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她清楚地知道,望月秋夏说的是事实。在最初的报告中,大量高风险变量被上级要求剔除,高概率危机被标注为低权重影响,所有不利于项目通过的信息,都在层层审核中消失无踪。
但她不能承认。
她是威斯特集团的员工,她的立场、职责、职业生涯,全部绑定在这家企业的利益之上。她必须维护集团的决策,必须扞卫内部报告的专业性,必须站在望月秋夏的对立面。
这是她的战场。
苏念安抬起头,迎向望月秋夏的目光,语气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望月小姐,我需要提醒你,集团内部所有风险测算均遵循国际通用的GARP标准与企业内部风控模型,数据来源合法、样本充足、测算流程经过多方审计。你提出的41.7%,模型逻辑未公开,变量未公示,无法作为有效依据。”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与望月秋夏对抗。
声音清晰,逻辑严密,态度不卑不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平日里低调内敛的苏念安,竟然会在这种时刻,以如此强硬的姿态,站在联盟顶级评估师的对面。
望月秋夏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苏念安,”她第一次完整叫出她的名字,发音标准,清冷利落,“你我都清楚,企业风控模型与联盟模型的核心区别。你们的模型,把‘资本容忍度’算进风险权重,而我们的模型,只计算‘客观发生概率’。你们允许亏损,我们只判断生死。”
“那是你们的规则,不是威斯特的规则。”苏念安毫不示弱,“商业项目必须在风险与收益之间寻找平衡,绝对安全的投资不存在。如果按照联盟的标准,全球没有任何一个项目可以落地。”
“所以全球每天都有无数企业破产。”望月秋夏淡淡回应,“你们寻找平衡,我负责告诉你们,平衡的底线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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