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会议室里，阿Joe坐在桌子旁边，翘起二郎腿，看着正和谢玲督察在白板旁边比划来、比划去的程真，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这程先生是谁啊，怎么轮到他在这发号施令的？”
他低声问身边的人。
旁边身材矮壮、留着络腮胡子、看起来颇有几分憨态可掬的小胖，抬起头来看了那边的两人一眼，也小声回答：“周sir，你调来的时间还短所以不知道……程先生不光是局长的老朋友，还是上头警务处表彰过的‘友好人士’，连一哥都去他公司的慈善活动站过台！上次我们跟着局长去逮捕侯赛因的时候，就是程先生提供的消息。”
“这么吊啊。”阿Joe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但眼底还是流露出一丝怀疑和不满。
特别是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谢玲，正凑近过去跟程真低声交流的时候，这种不满更是转化为一种淡淡的敌意。
他转头说：“说到底他也是外人，跟警队没什么关系，有什么权利参与这个case。”
小胖说：“局长首肯，Madam邀请，人家就来了呗。”
当然，这是面对自己上司的温和说法；换种比较不客气的，意思就是决定权不在你手里，你抱怨这些又有什么用？
阿Joe只好无奈地抿了抿嘴，转回头去。
这时程真那边也已经交代完毕，转身的谢玲督察清了清嗓子，抬手敲敲桌面说：“别嘀嘀咕咕了，我们的敌人很强大，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赶忙集中注意力，把目光投向程真和白板上的香港地图。
程真也不客气，直接指向地图上的标记，开口说：“各位警官，我已经将案件资料中发现死者的位置、法医断定的死亡时间都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从中可以看出时间规律，凶手每两天就会寻找一名新的受害者，将其虐待致死后离开现场。
“也可以看到地点规律，这些受害者集中于油尖旺区，而那也正是‘先进机械展销会’举办之处。
“我通过朋友从日本拿到了山本隆一的实验室与外界失去联系的日期，正是第一名死者的死亡日期前两天；结合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生物痕迹、死者身体上却发现有空白指印和组织挫伤判断，山本隆一就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各位是否同意？”
谢玲属下调查小队的警员纷纷点头，确实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小胖还拿出资料补充说：“我今天下午已经拿着浴场工作人员、还有那些女孩子确认过的嫌疑人画像调查了出入境记录，结果是有一个叫‘山根佐治’的长相相似者于十几天前入境……正是程先生提到的那个日期节点。”
程真点头：“明显是通过假名、假身份入境的。”
阿Joe皱眉提出疑问：“可是动机呢？为什么要有倾向地选择受害者？”
程真竖起两根手指解释说：“第一，这些单独居住、直接自己出卖色相的女子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不容易被人发现死亡或失踪；第二，那位王子殿下一直是出了名的喜欢拈花惹草，山本通过这些受害者可以一举两得地打探王子的行程消息；事实上浴场的那几个女孩子的确也是职业陪客的，说不定里面还有认识受害者的人。……我想我们如果要找到山本隆一，那也需要从这个方向着手调查。Madam？”
谢玲会意，说道：“之前阿Joe你不是被派去协助过反色情组的工作吗？我希望你一会去联系那边的伙计，拿到油尖旺区所有‘楼凤’的资料。”
阿Joe虽然感觉被派去协助扫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众被提起有点情绪；但命令是女友下的，他在这种场合不会抱怨什么，只是一口答应下来说：“Yes Madam。”
倒是程真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这在香港不犯法吗？警局有她们的资料，怎么不抓她们？”
小队里有个女性警员笑着说：“是不犯法，只有两人或者两人以上有组织地开展类似活动，或者介绍他人参与才违法……平时反色情组都是以其他理由抓人的，什么非法经营、签证过期、盈利并逃避税务之类的，说是她们也算某种小商贩哩。”
这样的女人大多是外来人员、在港找不到正当工作，不得已只好出卖自己；
有很大一部分还是拿着旅游签证来，试图在香港黑下来的，以“签证”这样的理由一抓一个准。
阿Joe皱了皱眉，说道：“虽然她们做的事情不对，不过也是生活所迫为了糊口；我们去抓她们是正当执法，但就不要嘲笑她们了吧。”
程真这才移过眼光，盯着阿Joe看了一眼。
谢玲督察只介绍说这是警局的警探、新扎师兄、兼她男朋友，没有说太多；不过现在看来，这小伙其实倒是个不错的人。
他立刻接话说：“不错，周sir说的对。而为了这些独居女性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也得尽快抓住山本隆一。我建议申请对山本隆一通缉令，并且要特意把通缉令送到这些女子的住所，一定要提醒她们注意，遇到这个人立即远离、报警。”
阿Joe也看了他一眼，眼光变得温和了不少。
谢玲也说：“而且这样一来，我们也能打探到更多有关于山本的消息。这家伙欲壑难填，肯定会忍不住再试图向其他女人下手的，我们不能让他再害人了……这段时间大家都紧张一些，如果实在有重要的事情没法加班、就现在赶快报告，我再向局长要别的人手。”
小队成员当然没有掉链子的，纷纷表示自己没事，可以顶上。
程真作为“顾问”倒不用陪着加班，不过得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以备咨询、有事的时候随时参与；现在他可以离开警局了。
大家也各自从谢玲那里领了自己的任务、转去调查。
只有阿Joe暂时没走，看会议室里没其他人了，才凑到谢玲旁边说：“你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是不是又忘了吃饭了？接下来还有得忙，不如我们先去吃点宵夜怎么样？”
谢玲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伙计们也要跟我们一起忙，自己去吃不太好。这样，阿Joe你从我钱包里拿三千块，给大家都买点东西吃。拜托啦！”
说完，她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急匆匆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阿Joe舔了舔嘴唇，苦笑一声，拎起自己披在椅背的上衣，也跟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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