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玲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绝对比阿Joe认识的那个谢玲要快，但也没快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手臂和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中拉出一道残影，迅速伸向了身体后方，画出一道优美弧线的腰肢侧面。
那里是……她的配枪！
阿Joe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之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张自己本该很熟悉的脸，扩大的瞳孔中闪烁着的蓝色光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即使是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也让位给了无穷无尽的悲伤。
“她还活着吗？”他嘴唇颤抖着问。
是的，不管眼前的这个“谢玲”是怎么回事，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或者说“它”，在看到了跟莎拉博士有关的记录之后突然变了个样子，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还有诡异的表情和眼神，只能说明她也是莎拉博士制造出来的机械人。
刚才她不是在为案情为难，现在她也不是回来继续调查的，她受到莎拉博士的控制，要回来杀人灭口、湮灭所有证据。
阿Joe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她快、没有她强，身上更没带着据说对机械人非常有效的电击枪，恐怕下一刻，对面那把配枪力的子弹就会打穿他的大脑。
在那之前，他只想知道Selina怎么了。
对面的“谢玲”瞳孔突然收缩，本来应该稳如泰山的手臂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我……是。”
她说着，声音中忽然带上了一丝电子杂音：“Selina……能做的事，我都、可以……做到……”
枪管抬起，但是却迟迟没能指向阿Joe的方向。
女机械人脸上的表情开始混乱，时而哀伤、时而愤怒，时而又转为某种空洞的冷酷，脸上浮起的血色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也不知道该说是像人还是不像人。
即使面前的阿Joe，也能从中感觉出她思维的混乱。
“……必须，杀死。
“……不……我想看，警校、楼顶的……夕阳……”
声音从冰冷转向衰弱，最终只化为一句抬起头来、毫不犹豫的话。
谢玲说：“撞倒我，拿着，证据，去找……程先生。”
阿Joe一咬牙，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他伏低上半身，张开双手，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拥抱自己的爱人，而是要按照她的吩咐，把她击倒、然后马上逃离这里。
血肉之躯，狠狠地跟沉重的钢铁撞在了一起。
不知道“谢玲”怎么了，她的体温好像异常地高，口中喷吐着带着金属烧融般气味的烟气；
她的双臂一甩，忽然好像异常柔韧的蟒蛇一样，关节反曲，狠狠勒住了阿Joe的肩膀，用力一箍。
“啊啊啊啊！”阿Joe痛苦地大叫起来，嘴里泛上铁锈的味道，但这疼痛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愤怒。
他双脚奋力蹬地，猛地把“谢玲”比常人沉重的身体从地上掀了起来，用肩膀顶着她的腰、使尽吃奶的力气往下一砸。
谢玲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动似乎令她的双手松开了一瞬。
阿Joe立刻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转头就冲回办公桌旁，抓起了刚才被谢玲扔下的那两张纸。
但在冲出门口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谢玲一眼。
谢玲正倒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抬起上半身、举起手臂。
“杀死……清除……”电子音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属于“谢玲”的特征，手指虽然仍然在颤抖，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
“砰！”
阿Joe脚步应声踉跄、滚倒在地，肩窝处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他不敢再回头，只是强撑着爬起来，撞开门向外跑了出去。
……
程真正抱着怀里的安妮，手指从她的手臂上滑过。
虽然机械人没有“出汗”的设定，但是同样也没有毛孔，皮肤的触感就好像弹性十足的内酯豆腐，除了更加坚韧、不那么容易变形之外；
外加上刚刚异常真实的感觉，回想起来还是很感神奇，他现在对莎拉博士设计的女机械人充满了好奇。
安妮也是十分惊讶，因为此刻根本不需要呼吸的她竟然正在微张红唇，将内部温热的气体吐出、再把外界的气体纳入……大概需要归结为“散热”的需求。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变热呢？为什么刚才忍不住“哎呀”、“哎呀”的说出一些无意义的感叹词，仿生神经体系里那种奇妙的、让她的思维芯片突然超频、令人忍不住想再度追求的电信号究竟是由什么程序生成？
……也许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程真也平复了一下呼吸，在近距离看着安妮绯红的脸，笑着低声说：“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需要继续温存一下……”
安妮懵懂地回答：“在我的资料库里，这时我需要为程先生你点一支烟。”
“你的资料库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程真摇了摇头，正想继续调笑两句，却忽然感觉一阵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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