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风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谢清珩。谢清珩站在那里，月白的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似乎想上前，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着那个他找了几个月、等了几个月的人。
时言收拾完馄饨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街巷，越过月光，落在了谢清珩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说不上是熟悉还是陌生的人。
谢清珩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他想开口，想喊一句“言儿”，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离他好远。
时言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像方才那场隔着半条街的对视只是一阵偶然掠过的风，吹过去就算了。
谢清珩跟了上去。不远不近，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他没有追上去并肩，也没有开口叫住他，只是那样沉默地跟着。
不久后，时言进了屋，正要关门，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卡住了门板。
时言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松开门把手，转身进屋了。
谢清珩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动。
时言在桌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慢慢喝。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完全没有要理人的意思。
谢清珩站了一会儿，开口：“你瘦了。”
时言没理他。
“这几个月，你住在哪儿？”
时言喝茶。
“你身上的伤……”
“你能不能别站那儿跟个门神似的？”时言终于开口了，端着茶杯瞥了他一眼，“坐。”
谢清珩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时言给他也倒了杯茶，推过去。
“喝。”
谢清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来干什么？”时言问。
“找你。”
“找我干什么？”
谢清珩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说。”
时言放下茶杯，看着他。“我让七师姐跟你说了。”
“那不算。”
“怎么不算？话带到了，人走了，有什么问题？”
谢清珩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时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人也看到了，我没事，你回去吧。”
“不回去。”
“……”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什么时候回去。”
时言被气笑了，“谢清珩，你这是赖上我了？”
“嗯。”
时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认了。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清冷的脸。
几个月不见，这个人也瘦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谢清珩放下茶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垂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时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讲。
“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宗门庇护，修为也还没完全恢复。”
谢清珩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组织每一个字，“你要学会利用身边的所有资源。”
“比如？”
“比如我。”
时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谢清珩的目光，愣了一瞬。
这个人是在认真说这话，不是在客套，不是在敷衍，是真心的。
时言垂下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感动，而是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师尊这话真不见外。”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不过我现在不需要。”
谢清珩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没什么为什么。”时言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能自己解决的事，干嘛要麻烦别人？”
谢清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垂下眼，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时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茶凉了。”时言拎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喝吧。”
谢清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没有。”他说。
时言微怔。茶分明是凉的，他方才喝过。人走茶凉，他说茶没凉，那意思是……
他猛地反应过来谢清珩话里的深意，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感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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