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时言竟在笑,唇边血沫涌出,眼中金光却亮得灼人,“师尊……教过我……除恶务尽。”
话音落下的瞬间,缚魂诀已成。那金色锁链深深嵌进时颐即将凝实的魂体,也同时勒进时言自己的三魂七魄。
这是同归之契,魂锁既成,除非两者同灭,否则永世难解。
“不!!!”
时颐发出绝望的咆哮,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拖向一个燃烧的深渊。
时言在用自己全部的生命与魂魄作牢笼,要将他永远禁锢在这具即将崩溃的身体里,一同化为飞灰。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言儿,住手!!!”谢清珩的嘶吼迟了半步。
他袖中早已布下的摄魂阵盘嗡鸣着飞出,七十二道镇魂金光如天罗地网罩向那具金光与黑气交织的身体。
太迟了。
缚魂诀已成,时言的魂魄已与魔魂死死绞缠在一处,摄魂阵的金光落下时,竟分不清该镇哪一道魂。若强行剥离,只会将两道魂魄一同绞碎。
“师尊……”时言在金光与黑气的撕扯中艰难转头,看向谢清珩。
他脸上血泪交织,却在触到谢清珩那双赤红凤眸的瞬间,绽开一个极轻的笑,“别哭。”
他说。
然后闭上了眼。
身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金丹彻底碎裂、魂魄开始燃烧的光。
金色的缚魂锁链与黑色的怨力如两条相杀的恶龙,在他体内疯狂撕咬、湮灭。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崩解,可他的手指仍死死掐着那个缚魂诀的印,至死不放。
“开阵,给我开阵啊!!!”
谢清珩疯了般将毕生修为灌入摄魂阵,阵盘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金光强到将半边天穹映成白昼。
他试图用最精细的神识去剥离、去抓住时言那缕正在飞速消散的魂魄。
好不容易抓住了。
可指尖触及的,只有燃烧的余温,和最后一点如萤火般明灭的魂光。
时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谢清珩看懂了。
那是三个字。
——对不起。
还有两个字。
——快走。
金光炸裂。
缚魂诀最后一重禁制触发,时言的身体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怨力、金光、血气、残魂……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黑洞疯狂吸入。
时颐最后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魂体与那道金光锁链一同被扯入深渊最深处。
摄魂阵的金光徒劳地照着一片空茫。
阵眼中央,只剩一件染血的白衣,空空荡荡地飘落,覆在焦黑的土地上。
谢清珩扑过去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手停在白衣上方三寸,颤抖着,却不敢落下。仿佛那件衣裳下还有温度,仿佛他碰一下,就会惊散某个尚未走远的魂灵。
四周死寂。
只有风卷着血沫,将那件白衣的一角轻轻掀起,又落下。
谢清珩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骗我。”谢清珩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过,让我帮你变强,强到谁也控制不了你。”他的眼泪滴在衣服上,顺着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往下淌。“你骗我。”
他慢慢跪下来,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然后伸手,极其小心地,将那件染血的白衣拢进怀里。
衣上还有余温。
还有很淡的、属于时言的气息。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衣裳。
肩胛骨在玄色外袍下剧烈地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远处的天光,正一寸寸暗下来。
最后一缕夕阳擦过他的脊背,将那道跪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仿佛要延伸到时光尽头,去追某个再也追不回的人。
风又起时,卷起几片焦叶,落在那件白衣的袖口。
像是谁温柔地,最后一次拂过他的指尖。
而怀抱白衣的人,再也没有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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