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年轻人笑了笑,“请问这里是雪笼的记梦师家吗?”
管家看着他,没有让开。
“这里没有记梦师。”
年轻人歪了歪头,好像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肩膀微微缩了缩,像是觉得冷。
“我是从南方过来的,”他说,“是个医生。听说雪笼住着一位能进入别人梦境的人,专程来拜访。”
管家依然没有让开。
“您找错了。”
年轻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深,但很有意味。他的目光从管家的脸上慢慢移到了管家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为什么你右手虎口的疤,”他的声音放低了,“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模一样?”
管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也没有把手藏起来。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眼神比刚才深了一些。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年轻人的围巾吹起来又放下。
门廊里安静了几秒。
年轻人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管家。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南方的海水,看着温和,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我找了他很久,”他说,“从南方的港口一路找到这里。”
管家没有说话。
年轻人往前迈了半步,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在里面,对不对?”
管家挡在门口,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陷在门廊的阴影里。
他右手虎口的那道疤,在光线下显得很淡,但仔细看,确实和温莱尔手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连位置和长度都分毫不差。
时言是被门外的风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了被子。绒的,很软。他愣了一下,不记得自己拿过被子。可能是那个人回来过。
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
时言撑着沙发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他偏头听了听,风声太大,只断断续续抓到几个词。
门开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边过来,不急不慢,是他熟悉的那种走法。
“伊瑟?”时言朝着声音的方向喊了一声。
外面的风灌进来一瞬,又停了。像是有人开了门。
“怎么了?少爷。”管家的声音离得很近,带着一点刚从外面进来时的凉意。
“外面谁在说话?”
没等管家回答,另一个声音从门口那边响起来。年轻,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是我。路过这里的,风雪太大,想问问能不能借宿一晚。”
时言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他看不清,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比管家高一些,肩膀很宽。
“你是……”
“从南方来的,”那人说,“医生。”
时言想了想。“外面风雪很大吗?”
“大得很。再待一会儿,我这身衣服该冻成铁皮了。”
那人说话的语调轻轻松松的,像在聊一件小事。
时言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侧过头朝管家的方向问:“家里还有空的房间吗?”
伊瑟没有马上回答。
时言感觉到那道注视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过了两秒,伊瑟说:“有的。”
“那让人收拾一间吧。”时言说完,又朝门口那个人影点了点头,“先进来,外面冷。”
那个人影动了,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冷风。时言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多谢。我叫纪淮。”那人站在玄关处,没有再往前。
伊瑟站在原地,脸色很沉。时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变硬了。
“来人,去把二楼的客房收拾一间。”
有仆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伊瑟转过身,走到时言面前。他弯腰看了一眼时言的衣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位,第三颗塞进了第四个扣眼,领口歪着,露出半边锁骨。
被子一盖还看不出来,人一坐起来,整件衣服都斜挂在身上。
那该死的小子。连个扣子都系不好。
伊瑟蹲下来,手指捏住时言的领口,一颗一颗重新解。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忍了很久的事。
扣子解开,把衣摆扯平,再从最下面一颗开始往上系。每一颗都仔细对齐了扣眼,指腹把布料压得服服帖帖。
时言没动,由着他弄。
伊瑟的目光扫过那些系错的扣眼,脸色又沉了几分。手指在第三颗扣子那里停了一下,多按了一秒。
那个臭小子,把人从床上抱走,毯子也不盖,衣服也系不好。
少爷昨晚就没吃几口东西,今天早上又被折腾。这才半天不到,人就瘦了一圈。
他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手指顺势抚平了领口的褶皱。
“好了,少爷。”
他站起身,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时言靠在沙发里,肚子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扁扁的肚子,又抬头看伊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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