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厅旧址位于“天穹”俱乐部最古老的区域，自从五年前那颗“最初凝视”水晶被移走后，这里便被封锁，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维护。夜色中，这座曾经辉煌的建筑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
傅深和沈清歌避开巡逻的安保，如同暗影般潜入。旧址内部空旷而寂静，积着一层薄灰，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陈腐和金属冷却的味道。
他们按照A给出的坐标，来到了原本悬挂水晶的中央穹顶下方。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巨大的、略显陈旧的金属基座。
“就是这里。”沈清歌低语。她胸前的“星辉”胸针再次传来清晰的震动，内部的星光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仿佛被什么唤醒了一般。
傅深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始终按在腰后的武器上。“A呢？”
他话音未落，整个穹顶区域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从穹顶倾泻而下，在空中交织、流动，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三维结构图——那赫然是“天穹”俱乐部庞大网络的核心架构简化模型！
一个模糊的、由光线构成的人形轮廓，在数据流中央缓缓凝聚。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个清瘦的、戴着眼镜的男性形象。
【你们来了。】一个温和的、带着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情感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是A。
“艾略特·珀特姆？”沈清歌直接问道。
光影人形似乎笑了笑。【是，也不是。我是他留在网络中的‘回声’，是他意识的碎片，是他未竟事业的……守墓人。你们可以叫我，‘守夜人’。】
【‘天穹’，从来不止是俱乐部。】“守夜人”A开始叙述，空中的数据模型随之变化，【它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囚徒——初代‘星冕’们，共同构建的一个巨型社会实验场，一个……‘进化筛选器’。】
模型核心亮起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的逻辑闭环。
【它通过财富、权力、欲望、危机，不断筛选、评估进入其中的人。尘域是淘汰区，云境是观察区，而星冕……】A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是被它选中，认为有资格接触‘真实’，并可能成为其‘养料’或‘组件’的……预备役。】
“养料？组件？”傅深眼神冰冷。
【精神力量，思维模式，决策能力……甚至是生命能量。】A解释道，【‘镜像’就是它试图创造的一个高级‘组件’，用于更高效地管理和吸收。陆廷渊是它选中的‘容器’，但他自身的意志过于强大，导致了‘镜像’的扭曲和失控。】
空中的模型显示出“镜像”与陆廷渊纠缠，然后崩溃的过程。
【你们的介入，打破了平衡。但也让它……注意到了你们。尤其是你，沈清歌指挥官。你的‘无序’特质，你的末世灵魂，是它数据库里从未有过的变量。它无法预测你，所以……它既想吞噬你，也想研究你。】
沈清歌感到一股寒意。“所以，真正的‘凝视者’，是这个系统本身？”
【可以这么理解。它是一个具备了初级集体意识、依靠既定规则运行的系统。我们称之为——‘摇篮’。】
【‘摇篮’的终极目标，是完成‘升华’，成为一个真正的、超越人类的数字生命体。而星冕，尤其是像傅深先生你这样强大的个体，是它最好的‘基石’。】A的光影指向傅深。
傅深冷笑：“它想吞噬我？”
【或者……同化你。】A的声音凝重起来，【但最近，它的行为模式出现了异常波动。它似乎不再满足于缓慢的筛选和吸收……它可能在准备一次大规模的‘收割’。】
模型上，代表“摇篮”核心的区域开始不规则地剧烈闪烁。
【我需要盟友。艾略特创造我，就是为了监视和阻止‘摇篮’的失控。但我只是一个碎片，力量有限。而你们，是关键的变量。】
A的光影转向沈清歌，【‘星辉’是艾略特留下的后门密钥之一，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摇篮’的底层规则。罗盘是另一个。我们需要找到所有钥匙，在‘摇篮’完成进化前，关闭它，或者……重置它。】
“重置一个具备初级意识的系统？”沈清歌皱眉，“这风险太大。”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A的光影开始变得不稳定，【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次会面已经消耗了我大量能量，也会引起‘摇篮’的注意。接下来，我会通过‘星辉’和系统漏洞与你们联系。小心陈老，他是‘摇篮’的早期维护者之一，知道很多秘密，但他也被严密监控。更要小心……其他星冕。】
A的光影开始消散，空中的数据流也变得紊乱。
【记住，‘摇篮’的触手无处不在……信任……值得信任的……】
最终，所有光芒湮灭，旧址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只有沈清歌胸前的“星辉”，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坚定的星光。
傅深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划破黑暗。“你怎么看？”
沈清歌摸着“星辉”，眼神锐利：“信息量很大，真伪需要验证。但如果A说的是真的……”她看向傅深，“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试图成‘神’的系统。”
傅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它的算法厉害，还是我的手段厉害。”
两人悄然离开琉璃厅旧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如同投入巨大棋盘的两枚棋子，只是这一次，棋子已然知晓棋局的存在，并且，准备掀翻棋盘。
坐进车里，沈清歌的加密通讯器收到一条乱码信息，解码后只有一句话：
【第一个任务：取得陈老保管的‘初始协议’副本。小心他书房第三排书架后的眼睛。——A】
棋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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