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毁了我的心血……”她声音颤抖，忽然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萎顿在地——本命蛊被毁，她遭到严重反噬。
张道陵看向最后一位大巫。
那是个一直低着头的老者，此刻终于抬头。他的脸上没有刺青，没有皱纹，甚至……没有五官！
平整的皮肤上，只有三个黑洞——两个是眼睛的位置，一个是嘴巴的位置。
无面大巫。
“张天师……”他的声音从那个黑洞中传出，空洞而诡异，“你破了鬼磷火，化了噬心蛊……那这第三关，你还接吗？”
张道陵平静道：“请。”
无面大巫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手掌也异常光滑，没有指纹，没有掌纹，就像两块白玉雕成的板子。
“我不斗法，不施蛊。”他说，“我只问一个问题。”
“请问。”
“你说你奉天命，行正道。那我问你：若天道要你杀一人而救万人，你杀是不杀？”
广场上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个千古难题。杀一人救万人，看似划算，但一旦开了这个头，今日可杀一人救万人，明日就可杀十人救百万人，后日就可杀百万人救亿万人……最终，所谓“正道”，就会沦为以“大义”为名的屠刀。
所有人都看向张道陵。
张道陵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勘破迷雾的透彻。
“前辈此问，是陷贫道于两难。”他说，“但贫道的答案很简单——”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不杀。”
“哦？”无面大巫的黑洞中，似乎有幽光闪烁，“哪怕那万人中，有你的父母、弟子、挚友？”
“不杀。”
“哪怕蜀地将因此重陷瘟疫，尸横遍野？”
“不杀。”
张道陵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看向无面大巫，也看向全场所有人，声音朗朗：
“天道无常，人道有常。若为救万人而杀一人，今日可杀无辜者，明日便可杀异己者，后日便可杀‘不该存在’者。如此层层递进，最终所谓的‘救’，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真正的道，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今日若有一人该杀，那就该在‘他该杀’时杀，而不是在‘需要他死’时杀。这两者看似结果相同，实则天差地别——前者是审判，后者是谋杀。”
广场上一片寂静。
许多散修陷入沉思，一些年轻巫祝面露迷茫，连那三位大巫，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无面大巫缓缓放下双手。
他脸上那三个黑洞，第一次有了表情的变化——不是五官变化，而是周围皮肤的微微牵动，形成一种类似“叹息”的纹路。
“张天师……”他的声音不再空洞，反而多了一丝温度，“你……很好。”
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身，对另外两位大巫道：“我们走吧。”
“走？”中间那位大巫不甘，“就这么算了？三千年的传承，就这么……”
“传承？”无面大巫打断他，声音忽然严厉，“你我的传承，早已偏离了正道！鬼磷火、噬心蛊、还有你那些血祭之术……这些是巫道吗？这是魔道！”
他指向张道陵：“看看人家！不杀一人，不伤一命，以正道感化，以德行服人。这才是真正的‘道’！我们……我们早已不配称‘巫’了。”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两位大巫浑身剧震。
他们看向自己的双手——那炼制过无数邪术、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双手。再看向张道陵那双干净、修长、只握过剑和印的手。
忽然，中间那位大巫老泪纵横。
“三千年……三千年啊……”他仰天长叹，“祖师爷，不肖子孙……让您蒙羞了……”
他颤巍巍地转身，对着张道陵，缓缓跪下。
不是屈服，而是……忏悔。
“张天师，”他叩首，额头触地，“老朽……知错了。”
另外那位女大巫也挣扎着爬起，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无面大巫最后看了张道陵一眼，也缓缓屈膝。
三位传承三千年的大巫，在万人瞩目之下，对张道陵行了跪拜大礼。
全场哗然！
张道陵却快步上前，将三老一一扶起。
“前辈不必如此。”他诚恳道，“巫道传承上古，本也是正道一脉。只是后来者走入歧途，非巫道之过。若三位前辈愿意，天师府愿设‘巫道院’，请三位主持，正本清源，重振巫道正统。”
三老闻言，齐齐一震。
“天师……此言当真？”无面大巫声音颤抖。
“当真。”张道陵点头，“道法万千，殊途同归。巫道若能去芜存菁，亦是人间正道。”
三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火光。
“好！”中间大巫抹去眼泪，声音陡然洪亮，“既然天师不弃，老朽三人，愿入天师府，以残生之力，重正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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