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白像一块垃圾似的被扔到了宋卿音面前,眼神澄澈如待宰的羔羊,而曾被他称呼为主人的那个她,已沦为无能为力的看客。
宋卿音看着眼前之人,一言不发,回忆却如海潮般席卷而来,乱星渊的记忆像一个拿着屠刀的匪徒,正在疯狂追杀着她,而立场的不同,则是一条宽阔的天堑,将两个真诚的人隔开,染成了黑白两种颜色的棋子,任人摆布,你死我活,可仍相互依存。
“小白,你怎么会被他抓住?”宋卿音极其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表情显得淡然,可话语间的关切还是掩饰不住。
林小白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看着宋卿音,欲言又止。
“你……还在怪我吗?”宋卿音伸手拉住林小白,他并没有反抗,反而是将她的手牢牢抓紧,这热烈的温度,是宋卿音许久未曾触碰过的,此刻,好像有一股暖流,通过她的手传递到了全身,直通她冰封的心脏,使其再次跳动,噗通噗通……清晰可闻。
林小白摇头苦笑道:“我没有怪你,而且直到现在,我仍幻想,如果能回到当年的乱星渊,如果那不是一场骗局,如果……算了,我已是将死之人,死前能再见你一面,我已无憾了,谢谢你,给我的生命增添了一分光彩,来生再见吧,宋姐姐……”
“小白……”
看着自暴自弃的林小白,宋卿音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这个在她印象里一腔热血的少年,此时已被命运磨平了棱角,眸中再亮不出光来,而这样的结局,她宋卿音也是元凶之一,实际上,她何尝不想像林小白说的那样,回到乱星渊生活呢?即便那是一个不毛之地,但也承载着一段美丽岁月,那是凤凰涅盘的地方,也是一个伤心地。
宋卿音的眼角淌下一滴温热的眼泪,而后眼眶里的泪便如同泄洪般涌了出来,带着遗憾的意味,她又一次唤了一声:“小白……”声音轻柔。尤其是当林小白那一声“宋姐姐”唤出口时,她整个人好像要碎掉了。
“宋姐姐,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至于剩余的风景,你替我去看吧。”林小白为宋卿音轻轻擦拭眼泪,指尖在她脸庞上划过,四目相对之间,眉目情殇。
宋卿音忽然一把将林小白拉到自己身前,二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停顿,只见宋卿音捧起林小白的脸,而后像是鸟儿衔起果子一般,双唇微张,咬住了林小白的嘴。
“唔嗯……”
此举令林小白猝不及防,但他并未有一丝排斥,而是用更加激烈的动作默默回应着。
“你俩好了没……”血瞳尊者转回身来,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又转了回去,心中暗道:“卧日,少儿不宜啊!”
激烈的吻中,林小白的眼角忽而滑下一滴泪,通过紧贴着的脸颊传递到宋卿音的脸上,滑落到嘴角,共同感受这一滴愧疚的酸涩……
“帝蛮血雷,落!”
林小白单手掐诀,一道血色雷霆落下,直直劈在了作为护域灵障阵眼处的那一朵血色莲花上,随即只听“砰”的一声,血色莲花炸裂,连带着整座护域灵障都寸寸崩碎,大阵不攻自破。
宋卿音当即离开了林小白的身体,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林小白却低下脑子,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只是说道:“对不起了宋姐姐,立场有别,小白也是身不由己。”
原来自始至终,这都是林小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在得知守护阵眼的人是宋卿音后,他心里便有了此计,他的本意就是要让血瞳尊者抓他回来,这样他便有机会接触阵眼,一击轰碎,唯一的变数,是先前周清慕私自跟来,险些无谓牺牲,好在林小白与其以一换一,这计划才得以完整执行。
“护域灵障已破,人族的诸位同胞们,尽情展示你们的勇气吧!”林小白的声音如同一道法旨降临,人族修士们闻言,先前攻城带来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眼神中对于巫族的怒火难以压制,一个个猛攻上前,东西南北四处镇守的巫族尊者在没有了灵阵的帮助后,陆陆续续地开始沦陷,由几名家主率领的人族大军冲破了灵障的防御,偌大的轩辕殿,现已被划分成了四片小战场,几名尊者还是如往常那样与各自的巫族尊者对抗。
“杀,杀,杀!”
浩浩荡荡的人族大军席卷而来,那股威势,好像要拆了整座轩辕殿似的。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宋卿音当即连连苦笑起来,她万万没想到,林小白会利用自己对他的情感,故意接近,消除疑虑,破坏大阵。不过在她看来,阵法是否被攻破已经不重要了,她只在乎,刚才林小白说的那些话,有几句真,几句假。
血瞳尊者此刻已然暴怒,咬牙切齿,死死盯住林小白,“你这小子,竟敢使诈,老夫非一掌轰碎你不可!”他那只巨大的黑色掌印如黑云般倾覆而下,本就重伤的林小白自然扛不住这一击,但这种级别的攻击,何须他亲自来扛?
“儿子别怕,老爹来了!”
林擎的话语掷地有声,随即只见一尊青铜宝鼎从天而降,反扣落下,将林小白整个人罩在里面,黑色掌印打在神农鼎上,只听“铛”的一声,像是一块泥巴砸在了铜墙铁壁上,转瞬间便被化解。
林擎收回神农鼎,连带着林小白一同带回,他拍拍林小白身上的灰尘,而后看见了他脖颈上醒目的几道吻痕,调侃着夸赞道:“还是你小子有招儿啊!”
看着林小白被这样轻易救走,血瞳尊者无疑是最不甘心的那个,只见他眸中的血色灵力倾巢而出,奔涌姿态似无懈可击,滔滔不绝如大厦将倾,直奔林小白与林擎所在的方向。
“小白,你现在重伤,不宜参战,先回去疗伤,这里交给为父!”林擎将林小白一掌送至战场后方,随后与血瞳尊者缠斗起来,作为巫族尊者中战力前三的存在,血瞳尊者的确能与林擎僵持一二,二人交手几十回合,胜负仍不见分晓。
此刻的宋卿音仍然迷失在刚才的画面里,她陷入了深深的怀疑,甚至不禁问自己:“这场战争,真的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
她就这样颓靡地坐在被毁坏的阵眼前,空望着战场上的一片狼藉,眼神迷茫,她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动手,也没有人主动去找她麻烦,她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幽灵,在人潮人海中无意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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