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走到盘边，夹起最后一小条豆皮，放入口中。
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味，也像在算计。
“辣酱珍贵，卖得越贵，买到的人越会当宝。”
“越当宝，越舍不得多吃。”
“世家贵人一餐蘸一筷，尝一口，炫耀一番。”
“能入腹的黄豆极少。”
“若主公指望它收服天下世家，太慢。”
张皓眉头一挑。
“军师安有妙计？”
贾诩放下筷子，神情平静。
“妙计不敢当。”
“属下只是有一点小小想法。”
张宝眼皮一跳。
每次贾诩说小小想法，他都觉得有人要倒霉。
贾诩道：“外面的人会听左慈谣言，不种仙豆，不吃仙豆。”
“在属下看来，说白了，还是不够饿。”
张皓脸上表情慢慢僵住。
贾诩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主公乃神人也。”
“可在开国大典上昭告天下。”
“朝廷无德，引妖道入朝。”
“左慈惑乱人间，屠戮百姓。”
“天尊震怒，将以洪水淹没世间，洗涤天地罪恶。”
张皓眼皮开始跳。
贾诩声音依旧平稳。
“随后，主公以呼风唤雨之神通，在整个大汉连下一个月大雨。”
“各地洪涝不断，田亩被淹，粮食绝收。”
“到那时，朝廷与左慈必失尽民心。”
“而且百姓没粮可吃，他们吃不吃黄豆就没得选。”
“世家见您的预言成真，肯定也会对我太平道敬畏有加。”
“主公再广发仙种，谁敢不种？谁敢不吃？”
“最后仙豆种遍天下田，天下归心之日便不远了。”
周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几个老妈子本来还在挑豆皮，听到这里，手都慢了。
张宝脸色变了又变。
张皓看着贾诩，一时间竟不知该骂他还是夸他。
真不愧是你啊，贾文和。
开口就是洪水洗天下。
还说只是小小想法。
先不提贫道有没有那么多信仰值给整个大汉下一个月雨。
就算有。
这覆盖全天下的洪涝一起，要死多少人？
田亩被淹，屋舍冲毁，疫病滋生。
到时候天道反噬怕是能把贫道剩下这点寿命扣成负数。
贫道还没等左慈杀过来，就先被系统送走了。
张皓揉了揉眉心。
“贾军师。”
贾诩拱手。
“属下在。”
“你还有事么？”
贾诩看着他。
“主公觉得此计不妥？”
张皓扯了扯嘴角。
“你觉得呢？”
贾诩沉默半息。
“死伤会很大。”
张皓道：“此法易遭天谴啊！”
贾诩微微点头。
“那便暂且不用。”
张皓嘴角又抽了一下。
暂且？
你还真打算以后找机会用？
张皓摆手。
“没事你就回去。”
“贫道想一个人静静。”
贾诩没有立刻走。
他拢袖站在原地，忽然又道：“主公。”
张皓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怎么了？”
贾诩道：“先前属下所言后宫事宜，还望主公多做考虑。”
张皓脸色一黑。
贾诩语气认真。
“国君无后，这在哪朝哪代，都是说不过去的。”
“如今开国在即。”
“您也知道，册后可安甄氏之心。”
“您更应该懂，纳妃可动天下世家之心。”
“还有子嗣，那可是能安天下臣民之心！”
“此三者，皆非私事，乃是国事，乃是天下事！”
张宝低头看豆皮，一句话不敢接。
几个老妈子更是把脑袋垂得快埋进锅里。
张皓直接站起身。
“贫道困了。”
贾诩抬头。
“主公还未用晚饭。”
“吃饱了更困。”
张皓头也不回，抬脚就走。
“以后再聊。”
贾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张宝看向他，小声道：“文和，你非要这个时候提？”
贾诩平静道：“此事，主公虽不愿。”
“但必须得做。”
“而且越早做越好。”
张宝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锅中又结起的一层豆皮。
一边是辣酱豆豉，一边是后宫世家。
一边是左慈洛阳，一边是开国大典。
他忽然觉得，大哥今晚大概真睡不着。
而不远处。
张皓刚拐过粮仓墙角，脚步便猛地一顿。
因为甄宓正站在廊下。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卷名册，脸上笑得很乖。
“张郎。”
“我刚让人查了查天下各大世家的女眷。”
“有几位，听说就已经在黄天城里了。”
“说是随长辈来恭贺张朗的开国大典的。”
“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平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突然跑这么远来看开国大典？”
“依我看呐，恭贺开国大典是假，给张郎你送人来才是真。”
张皓头皮一麻。
甄宓笑意更甜。
“你困了吗？”
“正好。”
“我念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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