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下来。越是难用神识的地方,对找人的限制越大。他难用,渊九和渊使更难用。如果渊九想在这里找到他,只有一个办法——走进来,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但这片无回地有多大?他在老驼的地图上粗略估算过,至少有白毛风原的三分之一,方圆数千里。在这么大的区域里一个人一个人地找,没有神识,没有追踪标记,靠的就是运气。运气从来不在渊九那边。
穿过浅谷以后,地貌又变了。冰原上没有雪,只有冰。冰是浅蓝色的,很硬,踩上去不会碎,但很滑。他不得不把灵力催到脚底增加摩擦力才能站稳。冰面上有很多裂缝,裂缝宽窄不一,窄的只有指头粗细,宽的有手臂粗,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像冰层下面还存在另一个更深的空洞。他用剑尖敲了敲冰面,声音闷闷的。
冰面上零星分布着一些巨大的石块,石块的形状很怪。有的像被刀削过,断面平整;有的像被火烤过,表面有一层焦黑的壳;有的像是在空中旋转着砸下来的,底部嵌进冰层里数尺深,周围炸开一圈蛛网似的裂纹。他在一块焦黑的巨石前面停下来,蹲下,用手摸了摸石头表面——光滑,硬实,不是木炭那种质地,更像某种矿石被极高温熔过之后重新凝住的。他把灵力探进去,石头里什么也没有,空的,神识仍然粘滞。他站起来,走回洞府,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这地方有空禁遗迹是肯定的,只是年代太久,久到金属颗粒都长进了石头里。
往深处走了一整天,他在一座矮丘下找到了一个天然冰洞。洞口被冰柱半掩,冰柱粗细不一,最长的一根从洞口顶部垂到地面,和地上的冰层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栅栏。他把两根冰柱敲断,侧身钻进去。
洞里很暗,但比外面暖和,至少没有风。他点了一盏灵光灯。光在洞里显得很暗,不是灯的问题,是这里的环境似乎连光线都能吸收一部分。灯光照在冰壁上,冰壁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是把一片海冻在了石头里。洞比他在白毛风原那个矿洞小得多,方圆不到一丈,勉强够他一个人躺平。地面是碎石和冻土,他蹲下扒了一层,下面还有一层。他用手扒了半个时辰,在冻土下面挖到了岩石。手按上去,灵力沿着岩层渗透——触感和浅谷边缘的黑色岩石不一样,这里的岩层细腻而发凉,金属颗粒微乎其微,压迫感也比外面略轻。他把手收回来,这一层原生岩可以挡住至少一半的磁暴干扰,只要不塌,就是天然的保护壳。
足够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改造这个冰洞。在无回地建立洞府,首先要弄清楚的,是这里的干扰来自何处,有没有周期变化。他坐在洞口,身体隐在冰柱后面,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观察和记录。第一天,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坐在洞口,用身体去感应磁暴的强度变化。灵力运转在午后最涩——他把这段时间标为“磁峰”;午夜前后最畅——虽然仍旧不及外界一半,但足以让他完成复杂的阵纹刻写。第二天,他发现冰面上的裂缝在凌晨时分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冰层在呼吸,持续大约一个时辰,然后消失。第三天他走出去,沿着冰裂缝的走向用影刺钉了几根木楔做标记,确认这些裂缝的嗡鸣与磁暴起伏同步,裂缝越密集的地方,磁暴强度越高。
第四天他攀上一座较高的矮丘试图远眺无回地的更深处。远处雾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没有继续往里走。目前为止这片区域足够用了,再深风险不可控。
第七天,他开始改造冰洞。用短矛凿冰壁,把洞往深处扩了一尺——不敢扩太多,怕塌。然后再往下挖了将近两尺深的地窖。岩层坚硬,凿到一尺以下已经能看见颜色更深的岩底。他把归墟珠取出来放在地窖角落里测试,珠子的光团收敛得极稳,波动轻柔几不可察。他把敲碎的冰块重新码在洞口作为活动遮蔽,搬进了干草、瓦罐和几块干净的冰。当夜坐在洞底那个微型地窖里,弯腰在灵光灯的微光下调整阵纹,刻了一个微型的归元阵。阵眼位置恰好落在原生岩上方,周边干扰被压到最低。
冰洞没有名字,他在路线图的“无回地”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写下三个字:静室。这是他在北荒原的第五个藏身点,也是最远的一个。
安顿下来之后,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再一次归置和盘点所有家当。把戒指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摆在洞底石面上:破甲剑、影刺、短矛、断念剑、归墟珠;三块已经净化的远古渊晶残灰;几十块中小渊晶——品质参差,部分含有残识尚未净化;灵石若干;丹药若干——疗伤丹、回灵丹、避毒丹、石蜈麻药原料;玉简多枚——《归墟诀》全篇、《毒经》、《虚无真解》残篇、《断念诀》残篇、玄冥留下的修炼笔记、赤练与铁骨的遗言玉简;兽皮数张——北荒原东路支线路线图、碎石海地形、经阿青宗门师兄之手流传下来的上古禁制残片拓本;黑色石头一块——从归墟之门祭坛上拿的,至今不知用途;那幅画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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