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残月,又低下头,从女墙缝隙朝城外望去。
城外营火密密麻麻,铺得看不见尽头。十万吴军,把合肥新城死死围在中间。
张颖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封被汗水浸软的家书。
那是出征前,远在洛阳的妻子塞给他的。
他一直没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看了,原本已经准备赴死的心会动摇。他把信翻过来,借着月光看见封背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等你回来”。
张颖鼻子一酸,喉结滚了两下。
“回不去了。”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妻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把信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双手撑着石墙,慢慢站起身。
就在这时,城门洞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负责监视敌情的斥候满身泥水和血污,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都变了调,透着压不住的惊惧。
“将军!西南方向!巢湖水面上,又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张颖一把揪住斥候衣领,厉声喝道:“慌什么!又是哪路吴将的兵马?陆逊的后军吗?”
“不……不是!”斥候浑身发抖,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绝望地嘶吼道,“打的旗号是……‘孙’!是一面九旒大纛!是吴主的中军大纛!孙权……孙权他亲征了!”
“嗡——”
张颖脑子里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
陆逊率十万大军围城,合肥本就摇摇欲坠。如今孙权又亲自到了,说明整个江东都把这一仗压在了合肥。那个一心想拿下合肥的吴王,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
张颖慢慢松开斥候,转头望向南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
他握住剑柄,指节一寸寸发白。
“好。”张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就让孙仲谋看看,大魏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
合肥在死守,数百里外的江夏,却是另一番局面。
长江之上,雾气弥漫。
吴军西路偏师一万五千人,在老将贺齐率领下,乘着数百艘战船沿江西进,直扑文聘镇守的江夏郡。
在旁人看来,文聘手里兵不过万,面对两倍于己的东吴水师,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像张颖那样,闭城死守。
但文聘没有。
这位镇守江夏二十年的老将,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决定:主动出击。
入夜,沔水暗流翻涌。
文聘没穿那身显眼的重甲,只披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皮甲。他亲率三千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悄悄渡过沔水,提前埋伏在蕲春渡口两岸。
蕲春渡口的地形,文聘再熟不过。这里水道极窄,两岸尽是悬崖和暗礁。大船到了这里,根本摆不开阵势。东吴水师仗着船多船大,可在这地方,反倒成了拖累。
三更时分。
江面上传来吴军划桨的动静。贺齐的先锋船队仗着兵多,举着火把,几乎没什么防备,一头扎进了蕲春渡口。
文聘蹲在悬崖边的巨石后,死死盯着下方江面上的火光。
“再放近点……再放近点……”文聘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
等贺齐最大的一艘先锋艨艟彻底驶进水流最急、航道最窄的河段,文聘猛地起身,拔出腰间长剑,朝前狠狠一挥。
“点火!放船!”
一声尖锐的鸣镝冲天而起,瞬间划破江面寂静。
上游一处隐蔽河湾里,几十条早就备好的小船同时被点燃。船上堆满干柴、膏油和硫磺,火借风势,一下子窜了起来。
士兵们斩断缆绳,几十条火船顺着急流猛冲下去,直扑吴军挤成一团的先锋船队。
“敌袭——!有火船!”吴军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在这种狭窄水道里,吴军的大船根本来不及转向,更别说躲避。
“轰!轰!”
火船狠狠撞进吴军船队,火油四溅,前排几艘战船立刻烧了起来。火势顺风往后卷,吴军阵型转眼就乱了。战船首尾相撞,惨叫和落水声混成一片。
“放箭!”文聘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埋伏在两岸的魏军精锐同时现身,连弩和火箭一阵接一阵压下去,专打那些想靠岸逃命的吴军士兵。火光把江面照得通亮,江水里都映着一层血色。
吴军先锋主将贺齐站在甲板上指挥,却被两岸飞来的流矢盯上。
“噗”的一声,一支带着火星的利箭狠狠穿透了贺齐的左肩,将他直接钉退了两步。
“将军!”亲兵拼死将贺齐拖回舱内。
“撤!立刻撤退!退出狭道!”贺齐捂着鲜血狂涌的肩膀,痛苦地咆哮着。
这一仗打得又狠又快。不到两个时辰,吴军先锋船队就被烧毁十一艘,折损三千余人,贺齐本人重伤,只能后撤三十里,重新整队。
而文聘,却在这时显出了老将该有的冷静。
“鸣金!收兵回城!”
他看着溃退的吴军,果断下令,没有半点追击的意思。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三千精锐,只够打一场出其不意的伏击。真要等东吴那一万五千大军稳住阵脚反扑,这点人马根本顶不住。
这一仗,能赢已经够了。
天亮时,文聘率军安然返回江夏城。
回城之后,他连甲都没脱,直接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震慑敌军。
“把昨夜缴获的所有吴军旗帜、贺齐的认旗,还有那些东吴将校的甲胄,全部用长矛挑起来,挂满江夏南面的城头!”文聘指着城外,“我要让后续来犯的吴狗看看,江夏的刀,还锋利得很!”
第二道命令,却是给洛阳的求援信。
文聘快步走进大堂,提笔写下第二封急信,准备送往洛阳。和第一封预警信相比,这一次,字里行间已经满是决绝。
他在信中写道:
“臣独守江夏,兵不满万,粮不过月。昨夜虽借地利小挫吴贼先锋,然吴贼倾国而来,十万水陆大军压境,合肥、江夏已不可两全。”
“陛下若欲保东南半壁,请速遣重兵!若洛阳不能遣一兵一卒,臣当以死守之!臣死不足惜,但恐江夏一失,荆襄门户从此洞开,大魏再无南屏!望陛下早做决断!”
落笔,封泥,加盖大都督印。
文聘把信递给最信任的亲信:“用最快的快马,哪怕跑死十匹马,也要把信送到含章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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