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愤怒又有什么用？去找邓刚理论？不过是自讨没趣，只会让他更加得意，甚至可能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官场沉浮这些年，我早就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山阳县容不下我，我未必不能在别处闯出一片天。毕竟刘建明已经在帮我运作了……
我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心底对邓刚又多了几分鄙夷。小人终究是小人，连对付我都要假手于人，不敢露面。那就让你再得意几天吧！
我看着孙耀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说：“好啊！”
孙耀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开口：“张宇，你……”
“孙县长，劳烦你转告邓县长，”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平淡，“我服从组织安排。”
事已至此，反抗无用，不如坦然接受，至少还能保住最后的几分体面。
孙耀武看着我，重重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惋惜几乎要溢出来，他攥了攥拳头，语气里满是不平：“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张宇，你是个难得的干才，有能力，有担当，从县政府到住建局，你拉项目，拉投资，咱们县的城建规划，哪样硬骨头不是你带头啃下来的。
你为咱们县做了这么多事儿，不仅不被重用，还被卸磨杀驴。说实话，我心里真的为你感到不值。邓刚不用你，是他有眼无珠，更是咱们山阳县的一大损失啊！这分明就是明珠蒙尘！”
“张宇，如果你不愿意，我去跟邓刚再说说情，我的面子他多少要给几分的，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呀！“
他的话情真意切，听得我心里一阵暖意，说实话，孙耀武能这么说，我真的很感动。哪怕我跟他算不上什么至交好友，能有这样一位同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算是不枉我在山阳官场走这一遭。
“不必了，孙县长，邓刚的为人我想你也清楚，犯不着为了我，让他对你心生芥蒂，你刚当上常务副县长，还是需要和他搞好关系的。”
我淡淡一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顿了顿继续说：“实不相瞒，孙县长，这两年在县政府，在住建局工作，确实太累了，天天围着项目转，围着指标跑，精神一直都是紧绷的。去老干部局也挺好，清闲自在，正好可以歇歇，好好享受享受生活，也算是另一种福气。”
这话，即是说给孙耀武听的，也说给我自己听的。与其沉溺在不甘里，不如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放平心态，静待时机。
说完，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身，对着孙耀武微微颔首：“孙县长，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您放心，我会尽快把住建局这边的工作梳理清楚，做好交接，绝不耽误后续工作。”
孙耀武看着我，还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点了点头：“好，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凡事都有变数的。”
“多谢孙县长。”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看似平静，但转身的一刹那，心里那股憋屈和不甘，几乎就要冲破胸膛了。邓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一路沉默着走出县政府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
“走吧！回住建局。”我对司机淡淡吩咐了一声。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可我的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我心里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我才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权力，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在这官场之上，权力就是底气，就是话语权。
邓刚手握大权，一句话，就能轻易改变我的命运，把我从实权单位一脚踢去养老的单位，我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身不由己的滋味。
坐在后排，我靠着椅背，闭目凝神。思绪纷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我手握重权，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样任人宰割的处境？是不是就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不是就能，呼风唤雨，不再受这般窝囊气？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宦海沉浮，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身不由己，权力是利器，也是枷锁，能给人带来荣光，也能让人万劫不复。
邓刚如今在山阳县只手遮天，为所欲为，可是他今天这样行事，终究会透支自己的根基，这山阳官场本就不是一潭清水，经他这么一搅和，将来只会越来越浑浊，迟早是会出乱子的。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去几分。罢了，权且让他得意几天吧。
如今就全看刘建明了，也许王大仙的预言就是我现在处境的真实写照。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越来越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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