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鹏的眼睛越睁越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冷汗一层层往外冒,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狡辩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喘息,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交代……我全交代……”
“是我鬼迷心窍,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他低着头,眼泪都快下来了,开始一五一十地供述。
“最开始,只是有老师找我帮忙,我顺手帮过一两次,后来有人主动送钱,我没忍住。慢慢胆子越来越大,就找了杜明他们几个当枪手,明码标价,立项、评审、结题一路开绿灯……”
“县级3000,市级5000,大部分钱我拿,枪手拿小头。这几年下来,一共收了多少钱我都记不清了,大概几十万是有的……”
“所有不送钱、不找枪手的老师,我一律卡着立项,不让他们通过。我知道不对,可我控制不住……”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一旁的宋林听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刘鹏!你太让我失望了!我那么信任你,把全区课题教研交给你,你竟然拿着公权中饱私囊,败坏教育风气!你对得起你的身份吗?对得起那些一线老师吗?”
刘鹏头埋得更低,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是一个劲地说:“我错了……我认罪……”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也长长叹了口气。
气愤归气愤,但我心里很清楚,刘鹏绝不是个例。
基层课题评审权力过于集中,流程不透明,监督缺位,一个人就能说了算,不出问题才怪。
等他彻底交代完,我看向宋林,语气严肃郑重:“宋局长,刘鹏这个案子,性质恶劣,涉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市局会把这个案子,作为全市反面典型,公开通报,以儆效尤。”
“案件移交你们经开区教育局,并上报区监察局,由你们两家共同研究处理结果,从严从快,绝不姑息。最终的处理意见,必须按时上报市局。”
宋林立刻站直身体,连连点头,态度无比诚恳:“张局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包庇、绝不姑息!我立刻召开班子会,第一时间上报监察局,给市局、给全区教师一个交代!”
“好。”我点头,“证据我们会留档复制,原件移交你们。从现在起,刘鹏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刘鹏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事情到此,基本尘埃落定。
我们没再多留,起身告辞。宋林一直把我们送到楼下,反复保证一定严肃处理,脸色沉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回车里,小武长长舒了口气:“张局,终于把这颗钉子拔掉了!”
老罗也感慨:“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权力不受监督,真是太可怕了。”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并没有太多轻松。
拔掉一个刘鹏容易,可如果制度漏洞不补上,今天走了刘鹏,明天还会出李鹏、王鹏。
“案子了结了,但工作才刚刚开始。”我开口,“要想真正杜绝这种事,必须从制度上着手,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回到市局,我一刻没休息,直接拨通了陈婷的电话。
“陈婷,刘鹏的案子,我们已经查实了,人也交代了,证据确凿,马上移交处理。”
电话那头的陈婷愣了一下,随即语气一振:“张局,真拿下了?太好了!早就该整治这种歪风邪气了!”
“嗯。”我话锋一转,“我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更重要的事。刘鹏之所以能钻空子,就是因为课题立项、评审、结题,权力太集中,一个人就能说了算,流程不透明,监督缺位。”
“你是市教科所所长,最懂课题评审这一块。你觉得,怎么完善制度,才能彻底杜绝个人专权,保证公平公正? 有没有思路?”
陈婷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张宇,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尤其是听何斌跟我们反映的一线老师的困境,我就知道,制度必须大改。我已经有一个初步的完整思路,就是还没整理成正式方案。”
我心里一喜:“好,你尽快把方案做出来,越细越好。做完直接来找我和韩局,我们一起研究。”
“明白,我尽快!”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陈婷专业、细致、懂业务,由她来做制度方案,再合适不过。
两天后,上午刚上班,陈婷就拿着一叠厚厚的正式方案,找到了韩局和我。
韩局办公室。
“韩局,张局,我把课题评审全流程改革方案做好了,您二位看看。”
我和韩局对视一眼,一起接过方案,逐字逐句仔细翻看。
不看则已,一看我就忍不住点头——陈婷这个方案,做得太完善、太彻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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