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刘成，还有三个虚报招商引资数据的区县相关人员被问责，两个造假台账的乡镇一把手被诫勉谈话。
文明办、团委、妇联等八个部门被通报批评，原因是违规向基层和教育系统摊派任务。有一家市直单位拒绝整改，苏慧敏直接带队上门，把该单位负责人请到了监察局谈话室。
那位负责人一开始还很硬气，说“我们的任务都是省里要求的，你们市局管不着”。苏慧敏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笑眯眯地把《公务员问责条例》翻到第七条，用红笔画出了相关规定，放在他面前，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看了三分钟，那位负责人的汗下来了。
最终，这次集中整治处理了科级以上干部十一人，通报批评的单位八个，清理各类摊派事项四十七项，废止各类不必要的填表、打卡、留痕要求三十一项。市直各部门往基层和学校派任务，一律实行年度计划管理和审批制度，未经审批不得擅自部署。
教育系统的变化最明显。
市教育局门口挂了一块牌子，“进校园事项审批窗口”，各部门要进学校搞活动、布置任务，必须先到这里审批。
韩局长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欢喜：“张局长啊，这个窗口一天接到的咨询电话比我们过去半年的信访件都多。不过效果确实好，开学快一个月了，我们只批准了三项活动进校园，都是常规的安全教育和健康教育。”
家长群也清净多了。
我把手机给陈婷看，家长群里班主任李老师发消息的频率也明显降下来了，偶尔发一条，也都是跟教学直接相关的事。估计她也感觉轻松了不少了，终于不用为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忙的焦头烂额了。
乐乐有一天放学回来，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说语文老师今天下午给他们讲了一整节的《岳阳楼记》，讲得特别细，全班都听懂了。
“以前呢？”我问他。
“以前？以前语文老师经常被叫去开会、填表、准备迎检材料，有时候一周有三四节语文课都改成自习了。”乐乐叹了口气，“其实老师也很累的，她每天改完作业还要填各种表，经常加班到很晚。”
九月的最后一天，邱建林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把文件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我。
“怎么样？”他问。
“督查报告写好了，明天正式报您。”我把报告放在他桌上，“汇总了一下，四十七项摊派事项全部清理完成，三十一项填表打卡要求废止了二十八项，有三项涉及省级层面的，我们无权废止，已经报请省厅协调。”
邱建林翻了翻报告，没细看，合上放在一边。
“张宇，这件事你办得不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省厅那边反馈也很好，说江海市这次集中整治抓得准、抓得实，可以作为典型经验推广。”
“那是您领导有方。”
“别跟我来这套。”邱建林笑了一下，然后脸色又严肃起来，“但你要记住，形式主义这个东西根子很深，光靠一次整治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怎么建立长效机制，怎么防止反弹，这才是你接下来要动脑子的事。”
“我已经在考虑了，邱市长。”
“嗯。”他点了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陈婷那边，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愣了一下，笑了：“等年底吧！到时候挑个好日子。”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们证婚。”邱建林难得地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善，“陈副省长那边，我到时候可要请他好好喝一杯。省里的大领导，平时可没有这种机会。”
“您言重了。”
从邱建林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栋大楼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朵云被晚霞烧得通红。我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整治初见成效，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改的事改了，家长群里安静了，乐乐的老师们也能安心上课了。陈婷这几天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昨晚做饭的时候居然哼起了歌，那调子我听出来了，是《甜蜜蜜》。
可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形式主义这东西，就像牛皮癣，这次治好了，说不定哪天又冒出来。邱建林说得对，长效机制才是关键。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等过了国庆节，就跟苏慧敏他们商量一下，制定一套基层减负的长效机制，把这次整治的成果固化下来。
下了楼，手机震了一下。
陈婷发来的微信：“晚上吃火锅，早点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回了一个字：“好。”
从市政府出来，我没急着上车，站在台阶上先给陈婷回了消息：“我再买点虾滑和牛肉卷，我二十分钟到家。”
一路堵车，到家比预计晚了十分钟。推开门，火锅的热气扑面而来，辣锅的香味混着麻酱的浓醇，把整个客厅都熏得暖融融的。乐乐正往锅里下肉卷，陈婷围着围裙在调蘸料，头发散下来搭在肩头，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回来了？洗手吃饭。”她头也没抬。
我洗了手坐到桌前，乐乐已经给我捞了一碗肉，碗边还特意多搁了一勺香菜。这孩子知道他爹吃火锅就爱这个，每次都不用我开口。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窗外的江海市夜景流光溢彩。我想起邱建林说的长效机制，想起柳河镇那个满脸委屈的副乡长老王，想起家长群里曾经一条接一条的打卡通知——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但至少在这一刻，我面前这顿火锅吃得很踏实。
明天开始，就是国庆长假了，得好好计划一下，这个假期该怎么度过，这段时间一直忙，总算逮着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了。吃完火锅，和陈婷和乐乐好好计划一下，看看他们都想做什么，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我都会尽力满足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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