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董瑞华很识趣地没有谈工作，聊的都是些家常。她问李兰依老家是哪里的，李兰依说山阳县下面一个镇上，父母都是农民。董瑞华又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李兰依说还有个弟弟，在省城读大学。董瑞华点点头，说挺好的。
我也没插嘴，安安静静吃饭。偶尔李兰依看我一眼，我冲她笑笑，她就低下头继续吃。
一顿饭吃得很轻松，没什么压力。
下午没什么大事儿，我在办公室里把几个文件翻了翻，又把全局的人员花名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五十二个在编人员，加上十几个聘用人员，一共六七十号人。名字密密麻麻的，看一遍根本记不住，我拿笔在几个关键岗位的人名下面划了线，打算以后重点关注。
董瑞华中间又来了一趟，送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我看了看，没什么问题，都签了。她走之前跟我说，李兰依的宿舍安排好了，三楼305，东西都配齐了，拎包就能住。
“她人呢？”我问。
“在办公室收拾工位呢，您要叫她？”
“不用，我就是问问。”
董瑞华笑了笑，出去了。
下午四点多，我又去了趟规划科。赵亮正好也在，看到我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出来。我把规划科的工作职责那份材料拿走了，说要回去细看，赵亮说还有几个附件没整理完，明天一早一起送上去，我说不急。
临走的时候，我注意到赵亮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姿笔挺，背景好像是部队的大院儿。应该是他自己以前在部队的照片。
“赵科长，你这身板，一看就是练过的。”我说。
赵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部队待了十几年，有些习惯改不了。”
“都是好习惯，保持着挺好的。”我拍了拍他肩膀，“其实我一直有当兵的梦想，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没有成行。”我略微有些遗憾的说。
“张局长，每个人都有遗憾的，不必挂怀，再说您的光辉事迹我们可是听说了不少呢！说实话 您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呢！”
他说这番话时，眼神中透着真诚，不像是在奉承我。这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下午五点整，我准时收拾东西下班。
不是我想偷懒，是实在没什么要紧事儿。在监察局的时候，五点能走的日子少之又少，加班到七八点更是常态，有时候案子到了关键阶段，熬到十一二点也是常事。每天回到家，陈婷和乐乐都吃完饭了，我的那份在锅里温着，陈婷靠在沙发上等得都快睡着了。
那种日子，说实话，过久了真累。
今天五点钟从规划局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在往外走，看到我都打招呼，我笑着回应。上了车，发动车子，车载音响放出一首老歌，我把音量调低了些，慢慢开出了院子。
十一月的天黑得快，从规划局到家这一段路，开着开着天就暗下来了。路上的车流比早上稀疏了些，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暖暖的。
我在楼下停好车，拎着公文包就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先钻进了鼻子。
“回来了？”陈婷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
“嗯。”我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
乐乐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爸，你回来啦！”又低下头继续写。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密密麻麻的方程式，我看着就头疼。
“去洗手吧，马上开饭。”陈婷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来，围裙还系在腰上，额角有细细的汗珠。
我洗了手出来，陈婷已经把菜都摆好了。三个菜一个汤——清炒西兰花、红烧鱼块、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不算丰盛，但都是我爱吃的。
三个人坐下吃饭。
乐乐吃饭的时候嘴不闲着，一边扒饭一边讲今天学校里的事儿。说他们班今天月考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全班没几个人做出来。
陈婷说那你会做吗，乐乐撇了撇嘴说做出来了，但是不知道对不对。陈婷说那应该就是对了，乐乐翻了翻眼睛说阿姨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只是笑了笑。
“今天在新单位，感觉怎么样？”陈婷给我夹了一筷子鱼块，随口问道。
“挺轻松的。”我说，“比监察局轻松多了。”
“怎么个轻松法？”
“下午五点钟我就下班了，在监察局你敢想吗？”我嚼着鱼块，含混地说，“办公室环境也不错，食堂的菜也比以前好吃。关键是没什么压力，不用整天想着查谁的案子、办谁的人。”
陈婷听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表情我很熟悉——是放心了。
“这就对了，”她说，“你早该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扒了口饭。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猜我在规划局碰到谁了？”
陈婷抬头看我：“谁？”
“李兰依。”
陈婷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兰依？她怎么在规划局？”
“她考了公务员遴选，考到规划局了，今天正好报到。你说巧不巧？”
“真的假的？”陈婷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也来市里了？分到哪个科室了？”
“办公室，办公室的董主任让她暂时做我的联络员。”我说，“今天上午看到她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陈婷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兰依这姑娘挺不错的，她做你的联络员，比较靠谱，毕竟是自己人，不是吗？”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的扫了我一眼，“对了，她一个人在市里，除了你，在江海应该没什么熟人了吧？”
“好像没有吧？她爸妈都在老家呢，弟弟在海州那边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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