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店面不大，货架整齐，暖黄灯光照着冷藏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瓶。自动门滑开时带起一阵冷气，混合着关东煮的淡淡酱香。
凌凡拿了一包薯片、几瓶本地品牌的柠檬汽水。
便利店暖黄的灯光笼罩着货架间狭窄的过道，凌凡拎着购物篮走向收银台。篮子里是几瓶本地牌子的柠檬汽水和一包印着陌生文字的薯片。
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正随着店里播放的背景音乐轻轻哼唱。凌凡没有在意——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陌生感，语言、文字、风俗，一切都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产物。
直到那首歌的前奏响起。
电吉他切入的瞬间，凌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旋律——
“都是勇敢的”
女孩的哼唱声变得清晰。她可能只是下意识跟唱，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唱什么。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凌凡僵在原地。购物篮从他手中滑落，柠檬汽水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塑料瓶滚向货架底部。
“先生？”女孩吓了一跳，“您没事吧？”
凌凡没有回答。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他的全部意识都被那熟悉的旋律、那该死的熟悉的歌词撕成了碎片。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不是完整的画面，只是碎片：深夜的出租屋，劣质耳机漏出的音乐，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一个蜷缩在椅子里的疲惫身影。那个身影的面孔模糊不清，但那种孤独、那种倔强、那种咬着牙在陌生城市硬撑的感觉，刻骨铭心。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歌放完了。便利店的背景音乐切换到一首轻快的流行曲，女孩还在喊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凌凡弯腰捡起散落的饮料，动作机械。他付了钱，走出便利店，站在人行道上，仰头看着J市璀璨的夜空。
“操。”他低声说。
眼眶发酸。
不是想哭，是某种比泪水更沉重的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是他老家的歌。他老家的语言。他老家的、属于那个世界的、早已被血星降临前最后那段挣扎岁月刻进骨髓的旋律。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陌生星球的陌生城市，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背景音乐里——
他听到了家。
三分钟后。
公寓门被猛地推开。凌凡冲进来时手里还攥着那袋薯片，但脸色白得吓人。
李洛霜瞬间起身，马克西姆从沙发上弹起，利亚姆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韦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警惕地盯着门口。
“怎么了？”李洛霜声音压得很低。
凌凡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扔，深吸一口气：“放歌。最近几年最火的歌。找出来。”
“……什么？”
“放歌”
韦诺与李洛霜迅速交换眼神，没有多问。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秒后，一段音频通过公寓的音响系统流出。
前奏响起。正是便利店那首。
凌凡闭上眼，听完整首。
“还有吗？”他问，声音干涩，“同一歌手。”
韦诺调出数据。屏幕上的页面是奥尔德林联邦最大的音乐平台，歌手页面显示着一个名字：秦墨。
作品列表向下滚动。一首，两首，五首，十首——
凌凡的眼皮开始跳。
《孤勇者》
《少年》
《星辰大海》
《起风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
《追梦赤子心》
《平凡之路》
《海阔天空》
《光辉岁月》
……
每一首，都是他老家的歌。
每一首，作词作曲栏都写着同一个名字：秦墨。
凌凡撑着桌沿，韦诺还在调数据——播放量、下载量、奖项、乐评人评价、媒体报道。
三年时间，秦墨从一个素人登顶奥尔德林乐坛顶流，横扫所有音乐奖项，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唱作人”。
“全部是他一个人写的？”凌凡声音发飘。
韦诺快速核验：“版权登记清晰，创作轨迹完整，没有代笔或抄袭痕迹。至少明面上是。”
凌凡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说：“电影。电视剧。这几年最火的。”
韦诺调出另一个页面。
编剧栏，另一个名字：沈夜。
作品列表——
《让子弹飞》
《我不是药神》
《霸王别姬》
《无间道》
《大话西游》
《楚门的世界》
《肖申克的救赎》
……
凌凡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也是一个人写的？”他问，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
“沈夜。”韦诺调出资料，“三年前以独立编剧身份出道，第一部作品刷新奥尔德林影史票房纪录。此后每年产出两到三部，部部爆款，横扫所有影视奖项。业内称他为‘上帝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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