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转过头看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黑点。
韦诺的声音从舱室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接近目标区域。水下深度探测发现异常结构——有大规模人工造物的痕迹。”
快艇减速，最后在距离黑点约五百米处抛锚。
那黑点是一座小小的礁石岛，方圆不过几十米，孤零零地矗立在无尽的海面上，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
礁石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得不自然，没有任何海浪侵蚀的痕迹，反而像某种巨大生物露出水面的脊背，正在沉睡。
“没有植被，没有鸟类，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马克西姆端着望远镜，声音低沉，“这地方不对劲。太干净了。”
“下去。”李洛霜说，“韦诺留守快艇，保持通讯。其他人跟我下潜。”
潜水器是韦诺从奥尔德林海军“借”用的小型深潜设备，只能勉强容纳四人。
马克西姆因为体型问题，被留在快艇上与韦诺一起待命，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拳头捏得嘎嘣响。
李洛霜、凌凡、利亚姆挤在狭小的舱室里，空间逼仄到转身都困难。魏俊杰的树叶被凌凡贴身收好。
潜水器缓缓下沉，海水从透明渐变成幽蓝，再变成墨黑，最后连“颜色”这个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度计上的数字不断跳动：200米，500米，800米，1000米……
舱室外的压力越来越大，金属舱壁偶尔发出轻微的的咯吱声。
探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光柱之外，是厚厚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那黑暗中浮现。
凌凡盯着舷窗外，心跳越来越快。不是恐惧，恐惧他早已习惯，而是某种说不清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唤他，用他听不懂但灵魂能感知的语言，从那极深极远的地方，不急不缓地传来。
深度：1800米。
潜水器的探照灯突然照亮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堵墙。
或者说，是一座建筑的残骸，如果“建筑”这个词还能形容眼前这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造物。
它从黑暗的海底升起，高不可测，左右望不到边际，如同一道分隔世界的屏障，矗立在这片被遗忘的深渊里。
墙体表面覆盖着不知多少年沉积的淤泥和海底生物残骸，灰白与锈色交织，但依稀能看出规则的几何结构：门窗的模糊轮廓，廊柱的遗迹，拱券的曲线……某种曾经恢弘至极的人工造物，沉眠于此。
“这是什么……”利亚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愕，连他那永远冷淡的冰蓝眼眸里，都泛起了涟漪。
潜水器沿着墙体缓缓上浮，探照灯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古老的墙面。当光柱掠过一扇巨大的、半坍塌的拱形门洞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门内，有一点光。
极微弱，极遥远，像深海中唯一的星辰，又像某个古老存在尚未完全闭合的眼睛。
它悬浮在门洞深处的绝对黑暗中，光芒柔和得几乎无法照亮任何东西，却偏偏能被清晰地看见，仿佛它不是通过光线被感知，而是直接映在灵魂的视网膜上。
潜水器的动力系统在那一瞬间彻底失灵。
仪表盘上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引擎的嗡鸣戛然而止，舱室陷入绝对的寂静。
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门内传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而是更深层的牵引，像漩涡吸引浮木，像深渊召唤坠石。
小小的潜水器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被扯进了那片幽暗的光里。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但那几秒被无限拉长，长到足以让人忘记“上下”的定义。
当凌凡再次感知到方向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他能站立。不是踩在某种透明的地面上，而是空间本身提供了支撑，像某种古老的规则在说：此处可行走。
周围是无边的灰白色，像雾气，又像某种半透明的介质，没有边界，没有远近，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坐标。
李洛霜和利亚姆不见了。魏俊杰的树叶在他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急促跳动的心脏，但无论他如何用意念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点光。
它悬浮在他前方约二十米处，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形态并不固定，时而收缩成一点，时而扩散成光晕，像一颗在呼吸的心脏，像一团有生命的火焰。
凌凡盯着它，浑身肌肉紧绷到微微颤抖。
那光也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凌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正一寸一寸地扫描自己，从皮肤到血肉，从骨骼到灵魂，每一个细胞、每一段记忆、每一条规则的纹路，都在它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比当初被终末谷之主注视时更加……亲密。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在虚空中没有回响，被那灰白色悄无声息地吞没。
光点没有回答。但它动了。
它向凌凡飘来。
凌凡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那光点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仿佛它根本不是移动，而是凌凡所在的整个空间都在向它靠近。无论他退得多快，多远，它都像影子一样，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转身就跑。
空间规则发动，没有反应。压制还在，或者说，这片虚空根本就不存在空间这个概念让他操控。他感觉不到任何褶皱，任何可供利用的间隙。
他只能靠双腿狂奔，在无边的灰白色虚空中，向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方向，拼命地跑。
跑了多远？十秒？一分钟？一小时？
他不知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但他每次回头，那光点都在同样的距离，静静地跟着他，不紧不慢，像影子，像宿命，像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要在此刻相遇的结局。
凌凡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息。汗水从额头滴落，在虚空中消失不见，像从未存在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嘶声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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